思凡
提起勇气,平生最要好的二位挚友怎生如此作为?向秀以求助的眼光望向嵇康,那人却在一旁箕踞而坐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「阿都说得对极了,当今不过都是些附庸风雅的俗人,只晓得盲从,你写得再好,他们看了也是徒然。」 向秀伸手去构,依然构不着,真是气得跳脚,不禁忿忿道:「--就是写完以後藏之於名山,也是我的私事,g卿底事?你们认为我很在乎有谁欣赏?我,我不过是不容许自己不写!」 向秀竟然发脾气?嵇康与吕安互看一眼,都觉着稀奇。吕安这才讪讪地把向秀的稿子双手奉还,向秀一点也不客气地抢了回来,庆幸着纸张没有飞散。 功成之日,连阮籍也来凑热闹,运了一整车的私藏美酒过来,说是要大肆庆祝。只是名着都还没看到一个字,他就先醉倒在地上。大夥们正在笑闹,吕安举着已经穿线编好的书册,叫道:「你们都来看,这正是庄子本人作的补注!」 嵇康连连叫好,以手肘推着向秀说:「了不起,果然是庄周真传!我看你作梦都能梦见自己化身为蝶,就是看见池塘里的鱼,还能知道牠们想什麽呢。」 边上的阮籍睡得半睡半醒,摇摇两只胳臂,正在四处转悠。向秀微微一笑,指着阮籍说:「不,不,嗣宗才是庄周真传。瞧,他现在不正是只蝴蝶?」这话逗趣,登时哄堂大笑,气氛好不热络。 在这之後,阮籍时来同他们饮酒,嵇康则是找向秀一起锻铁;若嵇康出去行散,吕安便会邀向秀去灌园。吕安喜欢照顾植物,满园翠竹被他灌溉得鲜绿无b,个个笔直参天,春天会自土里冒出nEnG笋。 在园林的正中心有棵大柳树,时有阵阵香风吹过。三人最喜依偎着柳树喝酒、聊天或是看书。嵇康若起了兴,则振袖焚香,摆琴抚之。睡在清凉芬芳的树荫下,向秀与吕安总是一齐听得入迷,恍惚迷离间,连何时日落了也不曾知,更不愿知。 「叔夜…别写了!」 向秀一把抓起嵇康桌上的〈与吕长悌绝交书〉,扯得稀巴烂,扔在地上。已然无数回,自从吕安入狱,嵇康便发了疯似的每天只是喝酒,不喝酒的时候都在写信,写同样的内容,向秀r0u掉几张,他便重写几次。 嵇康并不理会他。向秀怒极胆生,一把踢翻桌子,墨汁都洒了一地。嵇康恍恍惚惚,无物可依,「噗」的一声,伏倒在地。 「吕巽已是相国掾,凭他三言两语,就把阿都关进牢里,你若开罪於他可是要杀头的!阿都知道了会高兴吗?」 「……」嵇康扶着地,缓缓地坐起身子,一脸茫然地仰望着向秀那张忧愤交加的脸。「……子期,你是治《庄子》的,你告诉我,这人世还有没有天理?阿都是害了谁,因何处以Si刑呢?」他喃喃道。 向秀不能答,他虽治学於庄子,却同样不能懂。俗云:「天道常与善人。」然而他们既身负长才,为何竟不能出仕,反而得长年的躲在这远离世俗的园林之中?分明没做什麽事,却恐怕时时有人想取他们的X命。 「砰!」 嵇康一把将向秀按在墙上,紧紧揪着向秀的领子,勒得向秀喘不过气来。 「最是天道已Si,留不住我!纵我想去陪阿都,你要阻止,也无可奈何了…哈!」 满嘴的酒气全喷吐在向秀的脸上。向秀不能呼x1,脸sE一阵苍白。 嵇康是醉了,醉了他的自尊,心却半点没醉,话更是分毫都不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