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禊泉

试给你看。」

    老蒲用黑陶杯倒上水，同时摆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先喝第一杯，说：「瑞草堂井内打上来的。」

    再喝一杯，又说：「这水才是禊泉。」

    老蒲这会儿直呼：「服了！服了！」

    又缠着他说明两个井里打上来的水，到底哪里不同？

    张岱笑道：「要分辨是不是禊泉也容易，取水入口，乔舌头舐腭，嘴内的水从两颊过，像空气一般，没水可以咽入喉头，那就是禊泉了。」

    这一日，老蒲想到就跑去舀水喝，将这话说给人，众人皆笑他：「被宗子诓了。」

    夜里躺在床上，老蒲想了又想，还是信宗子。

    这第一壶水是他趁着夜半泉涌时分，从瑞草堂的井内取来，这事只有他晓得。

    欧yAn修曾说过，两浙的茶，以日铸第一。

    王gUi龄也说，龙山有瑞草，日铸有雪芽。

    日铸岭是越王铸剑之地，产出的茶锋利，有金石气。京师的茶客，有茶就买进，并不懂得雪芽的茶X，因雪芽可获利，收采後也用京茶的手法烘制，可惜了此茶。

    张炳芳知道松萝焙法，取龙山瑞草来试，果然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张岱跟他说：「三叔，瑞草固佳，但产出太少了。日铸岭自古就是茶山，牛虽瘦也b猪多r0U。」

    张炳芳遂募人到日铸岭，从采茶、炒茶、焙茶到藏茶，都用松萝手法。

    这样制出来的雪芽，用一般泉水来冲泡，却瀹不出香气，叫他懊恼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张岱得到这禊泉，立即用来煮雪芽，香气却太浓郁了。

    他在茶叶中杂入茉莉同炒，取量多寡算计再三，再将炒好的茶叶用敞口的瓷瓯放淡。

    等到茶叶放冷了，用guntang的禊泉冲泻而下，雪芽的颜sE像竹叶展开，绿意匀亮，有如山林日出当刻，绿光穿透纸窗。他整个人看呆了。

    再取出清妃白瓷，茶叶注水，真的像是一朵朵绿j白兰连同雪涛一起泻下。

    来喝茶的友人皆惊奇不已，问是何茶？

    说是雪芽，众人却都不肯信，说宗子又诓人，有人道：「是像日铸雪芽冲出来的茶sE，但此茶水喝起来，气味更上一筹。」

    张岱得意极了，当众道：「雪芽确实无此气味，此兰雪也。」

    这一诌，竟将兰雪茶打出名号，四、五年後，绍兴茶馆里到处都有人卖兰雪茶。

    不止兰雪茶，茶馆里也天天有人上门要喝禊泉。

    为了禊泉，老蒲跟人打了好几架。

    先是城里人蜂拥而至，挤到斑竹庵井边，汲出来的水，有取来酿酒的，也有开起禊泉茶馆的，最气人的是雇用流痞霸占古井，一瓮瓮贴上禊泉红标开卖的恶商。

    老蒲跟宗子说了又说，却见他对此事不甚在意，他对茶的兴头一过，又忙着玩斗J去了，长年嬉游在外。

    後来董方伯当越州太守，唯恐井水被取完，将古井封锁起来，不许再取。

    却又将禊泉一瓮瓮往京中高官的府邸里送。

    绍兴城内早没有禊泉可饮，名声却响彻大江南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