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生与共生
他没抬头,也没拆穿我。只是伸出左手,摸索着按下桌子边缘的一个控制按钮。 空调运转的声音,稍微大了一点,出风口吹出来的风,变得更暖了些。 他做完这个动作,又把手收了回去。他重新握紧铅笔,在纸上勾勒。 我没再闭眼,侧着头,看着他。 他的侧脸,在台灯的逆光下,剪影非常清晰,鼻梁挺拔,下颌线的弧度,像用刀切出来的,干净利落,那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折射着一小块暖黄的光斑。 铅笔的石墨笔芯在粗糙的画纸上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细微声响。节奏很稳,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。 “你在画什么?”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我平时从来不主动打听他的事。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 他转过头,透过反光的镜片看了我一眼。 2 “一种深海生物。”他回答。声音很低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,“管眼鱼。” 管眼鱼?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,真的,连听都没听过。 他放下笔,把那张画纸转了个方向,推到桌子边缘,正对着我这边的方向。 我被勾起了好奇心,从床上坐起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,凑过去看。 画纸上,用黑白的铅笔线条,极其精细地勾勒出了一条鱼。 那条鱼长得很奇怪。 它的身体和寻常鱼类无异,布满鳞片。 但它的头部,却是一个透明的穹顶。 在这个形似玻璃罩的构造里,装着两个绿色的管状器官,直直地指向上方。 2 而在它原本应该长眼睛的地方,也就是嘴巴上面一点的位置,只有两个不起眼的小黑孔。 画得太逼真了。 他运用了解剖学的透视技法。每一片鳞片的纹理走向,背鳍上的骨刺结构,甚至那个透明头罩反光下的阴影,都用铅笔的不同深浅表现得淋漓尽致。 它仿佛下一秒,就会从纸上游出来,潜入黑暗的深渊。 我盯着那幅画,感觉后背有点发凉。 “这东西,长得真恶心。”我实话实说,它打破了常规的生物认知,带着一种畸形的诡异感。 舒嵘没有生气。 他伸出食指,用指尖,在那幅画的透明头部轻轻点了一下。 “这是它为了生存,演化出来的形态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缓,像是在给他的学生,上一堂枯燥的生物课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配上他这幅精美的素描,和这深夜海洋馆静谧的氛围,他的话里,透出让我无法抗拒的吸引力。 2 那是绝对理智的、剥离了所有感性色彩的科学魅力。 “管眼鱼,生活在极深的海底。”他看着那幅画,慢慢地说,“那里没有阳光。是一片绝对的黑暗。压强极大,生存资源极度匮乏。” “为了,在这片黑暗中寻找猎物发出的微弱荧光,或者,躲避上方掠食者的影子,它们的眼睛,发生了极端的变异。” 他用手,指着画里那两个管状物。 “这两个管状的器官,才是它的眼睛。它们深藏在透明的头罩里,平时直视上方,可以收集,哪怕最微弱的游离光线。它们,就像两架高倍望远镜,时刻监视着头顶的动静。” “那它嘴上面的那两个孔是什么?”我指着画纸上的小黑点问。 “那是它的嗅觉器官。”舒嵘说,“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管眼鱼标本,都会把那两个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