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丧礼不属於他
? 朋友? 家人? 什麽都不JiNg准。 他想起那封信里她写的「你还会不会,真的喜欢看看我这种人」,想起「你那天说因为你在的时候,我有听到」。那些话,都不是「学徒」可以概括的。 最後,他在那栏写了两个字:「学生」不是最准确,却是他目前最敢、也最能对外世界承认的身份。写完,他把笔放回去。有人从旁边经过,瞥了签到簿一眼,低声说: 1 「喔,是店里的小孩。」 没有多谈,也没有多问。 他退回礼厅後面,站了一会儿。 主持人开始交代後续流程,说告别式下午会有火化,请家属准备。 有人开始整理花,有人收拾纸杯,有人找位子坐下休息。 对於他这种只签了「学生」的外人来说,这里的事差不多结束了。 他没有留下来等。 从礼厅退到走廊时,脚步有点飘。 走到门口,yAn光铺在阶梯上,外面的世界照样有公车进站、有小摊贩叫卖、有小孩在广场追逐。殡仪馆的大门在他背後关上。 带着冷气的空气被隔在里面,外面只剩冬末的风,吹在脸上有一点乾燥。 1 他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电子看板。「程瑶nV士」那一行刚好转出去,换成下一场丧礼的名字。标题换得很快。 就像新闻版面一样。 他突然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—— 再过几天,新闻会有新的Si者、新的标题、新的热闹。 再过几年,殡仪馆的大门口还是会有人进进出出,新的名字会一个一个顶上去。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,会替她停下来。除了他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冷静。 不是壮烈的决心,而是一种被迫承担的「轮到我了」感。 她的家人有自己的痛、自己的羞耻、自己的选择。 警察有程序,媒T有流量,朋友有自己的生活,没有人有义务替她花太多力气。那「多出来的一点力气」,最後就落到他身上。 1 他往前走了几步,离开殡仪馆的大门,站在路边。 手机在口袋里。 他掏出来,看了一眼时间。 十一点五十九分。 如果现在回去,下午两点前还来得及开店。 他突然笑了一下,笑自己怎麽在这个时候还会去算营业时间。笑意很快就收掉。他低头,看着萤幕上那个聊天视窗。 最後一则讯息,还是那两行: 【乖乖看店。】 【明天见。】 他看了很久,最後把对话框关掉。把手机塞回口袋,往回家的方向走。 1 路边的店一家一家开着,有人叫卖,有人吵架,有人谈生意。 他忽然想到一句很笨的话——这世界不会因为多一个灵位、多一场告别式,就慢下来半秒。 那程瑶呢? 她的人生在那块白布前划上句号,对别人来说,是一行文字更新过去就算了。 对他来说,才刚要开始。 不是新的「故事」,而是新的责任。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替她讨回所有公道,更没能力扭转整个圈子的黑暗。 他真正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:在那间她留下来的刺青店里,活得尽量像她信里相信的那个他。 那个敢说「那是他的问题」、敢说「我不觉得你活该」、敢在很多年之後,还记得她不只是一个标题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