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回到不想回的地
隧道,光暗了一下。 在黑暗里,他闭上眼,脑子里一格一格放映这几天发生的事: 新闻、酒店门口、警察来、信、灵堂、阿杰、他老婆、那几双穿花衬衫的眼睛。 还有程瑶的字—— 「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有b较没那麽烂一点—— 你还会不会,真的喜欢看看我这种人?」 他喉咙一紧,赶紧睁开眼。 隧道过去,光又灌进车厢。 窗外是一片Sh漉漉的田,水面反S着天sE,远处的山像被雾擦了一层灰。 这一幕,他太熟悉了。 那是他小时候坐在爷爷车里,看过很多次的风景。 那时候,爷爷总是坐在後座,香烟夹在指间,电话在另一只手。 他坐在旁边,很听话地不乱动,听着大人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—— 「场子」「货」「兄弟」「老大」。 他那时候就知道,这些词加起来,不会通到什麽好地方。所以他离开。 只是没想到,绕了一圈,他还是得回去敲那扇门。 宜兰站的广播声,b台北小一点,也慢一点。 火车一停,他跟着人群下车,背包在肩膀上晃。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,风里有一种很熟的cHa0味。 站前广场没有台北那麽繁忙,几家饮料店、几摊卖青草茶的小摊,还有几辆排排停着的计程车。 计程车的颜sE都是一样的h。 只有一台黑sE宾士,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。车窗贴了隔热纸,看不清里面。 车牌被擦得很乾净,没有多余的贴纸,只有几条不太明显的刮痕。 他脚步停了一下。 这种画面,他见过很多次。 谢票、婚宴、丧礼、收人、谈事——每一次重要场合,那台车都在某个角落出现。 车门在这时候打开。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,西装笔挺,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往後梳,鞋子反光。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sE的伞,虽然今天没有下雨。 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,打开黑伞,角度刚好遮住他头上的光。「少爷。」 男人微微弯腰,叫了一声。 这个称呼,他已经很久没听到。他皱了一下眉: 「你不要这样叫。」 「老爷吩咐的。」 男人笑了一下,「说如果在车站看到你,要这样叫。」 「老林怎麽知道我回来?」他问。男人没有直接回答。 「老爷说,」他语气很客气,「你有一天会回来,不是好事,就是没路可走。」 这句话让他心里一沉。 「上车吧。」 男人说,「老爷在家里开会,等你。」 他本来还想说「我自己走」,但想到那一段路,路过几家装铁门的店、几个会向他打量的邻居、几个会传话传得很快的舌头,最後还是什麽也没说。 黑伞收起来,宾士的车门被拉开。 车里有淡淡的烟味和皮椅味。 他坐进去,背包放在脚边。 车门关上,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。 引擎启动,车子滑出车站前的圈,转上那条他熟到不能再熟的路。 窗外的景sE一栋一栋往後退。 1 小吃店、彩券行、g0ng庙、便利商店,然後是越来越多的田和越来越少的人。 电线杆上的鸟飞起来又落下,远处有牛。 司机开得很稳,不会突然换线,也不会超速。 这种稳定,他从小习惯。 「最近还好吧?」司机打破沉默,「在台北。」「还可以。」 他说。 「老爷有看新闻。」 司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