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
狱永不超生,我也求了半辈子。” 长空里,颜玉霖只见那无数剑刃腾腾合壁,铸成一柄煌煌重剑,审判般坠于他头顶之上——周遭,星河般的流光环环萦绕,逸彩生辉,却杀意淌淌。 我逃不过了。颜玉霖想,我要死了。 出乎意料的,他忽然把刚刚许多的怨恨扔到了一旁。红缨长剑在他手里显得有些脆弱,就变得有点像年幼时抓在手里的枯树枝。 他想起他当时方认得几个字,年岁说不上来了,总之声音还奶着。彼时他拿着枯树枝当剑,左挥右挥,能把同院子里别的稚子打得落花流水,好不威风。 可他不能赢。若得胜归家,满脸焦黄的女人会拽开他的裤子,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打得屁股开花,在众人面前骂得他狗血淋头:“你还敢打你少爷!你是不惦记活下去了是不是!奴才就得收好本分!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!” “颜姨又打孩子了,摊上这没心肝的娘可惨的很。”有人在旁闲言碎语。 “这小孩也是欠收拾,敢和他主子顶撞,再不打打就该反了天了。” “颜姨打得好呀,”有人尖细说着,“可是轮不到主子动手了。” “凭什么打我!凭什么!”颜玉霖羞耻得满脸通红,他不流泪,只是拼命手舞足蹈地挣扎,“你是奴才,我才不是奴才!” 女人打得更卖力了,却是用手掌打的,最后打得自己手掌发肿发抖,院子里看热闹的都散了,才哆哆嗦嗦躲进灰扑扑的小屋子里,把颜玉霖抱在怀里,哭着摸他的脸,问他饿不饿,冷不冷,却不问他痛不痛。 “你安生点行不行?”女人啜泣着问,“娘胆子小,娘想叫你多活些岁月,你就算忍着点,就算为了娘,就当个奴才又怎样啊,且不敢去碰那些达官贵人的衣服角,你怎能将人打得摔跟头,咱们哪配哪敢啊。” 颜玉霖听见自己用稚嫩的声音说:“为何不配,为何不敢?娘你放心,待我有朝飞黄腾达,便要将他们踩在脚下,叫他们永远翻不得身——” “哈哈哈——”颜玉霖笑得泪水横流,“可笑,可笑啊——” 头顶重剑发出铮鸣,似行刑前的忠告。颜玉霖笑着,手上红缨长剑幽光乍起:“聂知景,未成想最后还是你说对了。” 下一刻,食髓蛊虫赫然暴起,前所未有地啃噬蠕动起来,徐雁心室剧痛,冷汗唰然涌出。不详之感叫他仓皇望去,只见颜玉霖捏起剑诀,那红缨长剑剑光迸发,已有凌云之势! “白锦生!!!” 电光火石间,磅礴轰鸣里,只听一声极突出的刺耳铮鸣,抬头看,是一柄弯刀斜插入白御贤巨像颈侧。是那把已经成寒冰的刀先断了,紧接着那硕大的头颅歪了一下,而后轻轻地,安静地,自上而下掉了下来,甚至比半空那把重剑还要快些。 突如其来的万籁俱寂里,颜玉霖很轻松地将那红缨长剑推了出去,还有闲心向上仰望着,奈何被巨石挡住视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