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城市与家

    章园雨

    章家是负责收购土地、建造高楼大厦与豪宅的建商。

    他们起家於城市尚未苏醒的年代，总能b别人更早嗅到开发的气味。老社区、荒地、甚至带着争议的地段，只要进了章家的名册，便注定会被推平、重塑，最终化为玻璃帷幕与钢筋水泥构成的天际线。对外，他们象徵繁荣与进步；对被收购的一方而言，章家往往意味着无可抗拒的压力与妥协。

    章克爽是章家的当家，威严而传统。

    他一向讲究长幼尊卑、家规门风，行事如同老派的族长，说一不二。年轻时便在风雨中撑起整个章家，久而久之，情绪被收进深sE长衫里，只剩下冷静与判断。他很少提高声音，却总能让人不敢反驳；那不是怒气，而是长年积累的权威。

    在外人眼中，他是值得敬畏的章先生；在族人面前，他是规矩本身。

    章克爽正是在这样的产业中立下威信，谈判桌上从不多话，条件却一步步b到对方退无可退。他相信城市就该向上生长，而章家，理所当然站在最高处。

    章克爽膝下有一nV二子。

    长nV章嘉嫿，X情冷静果决，行事风格几乎是章克爽的翻版。她对土地、数字与人心的判断敏锐得惊人，是章克爽亲手教出来的继承者，也是他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孩子。章克爽对她的宠Ai从不张扬，却处处偏袒；会带她进董事会旁听、让她看合约底牌、在外人面前默许她越过辈分发言。

    然而，也正因为她是nV儿，在章克爽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里，她始终只能是「辅佐者」，而非接班人。这成了父nV之间最沉默、也最尖锐的裂痕。

    长子章嘉凌，X情温和，对章家的钢筋水泥与权力游戏毫无兴趣，一心只想站在讲台上当教师。他选择教育，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父亲世界的逃离；他尊敬章克爽，却拒绝成为那样的人。

    幼子章嘉年则走上工程师的道路，理X、务实，擅长结构与计算。他理解家族产业的技术层面，却不愿碰触权力与决策核心，像是刻意与章家的「当家之位」保持距离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，没有一个真正符合章克爽心中「完美继承人」的模样。

    而最像他的那一个，偏偏永远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章克爽站在窗户旁，目光越过整片城市，停在远方那块尚未被吞噬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那里本该早已成为钢筋水泥的一部分；在他的规划图里，是一栋俯瞰河岸的豪宅，层层退缩的yAn台、落地窗映着天空，属於章家的地标之一。可现实中，那块地依旧荒着，像一根扎在城市版图上的刺。

    原因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地主是个顽固的老太婆。

    他的秘书已经上门三次，名片、礼盒、条件一次b一次优渥，却次次被拒於门外。门从不真正打开，只隔着一道老旧的铁门传来沙哑而坚决的声音，连谈价钱的机会都不给。

    章克爽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