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忘

    “他的眼睛怎么是那个颜色的，好奇怪啊。”

    “他头发颜色也好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他长得好奇怪，没有眉毛！”

    “睫毛也没有，太丑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头发总是乱乱的……”

    一些似曾相识的声音刺进于墨耳朵，他喘不上气，挣扎中睁开了眼，眼前一片光亮。

    午后阳光和煦，刺目的光穿过树木变成柔和的一条条线，无声地安慰了一身凄凉。

    树荫下有一淡发色卷毛小男孩，白皙皮肤上嵌着淡淡的眉毛，金色浅眸在白白的睫毛下忽闪，视线落在那有形的光上，他想伸手去拨，光斑洒在手上随风晃动。

    小男孩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，可不一会儿那光便跑了，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，往前迈了一步迈到了阳光下。

    “喂，别过来！”远处一黑发男孩喝住了他。

    卷毛男孩缩回了脚，躲回阴暗处蹲下。

    那是四岁时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，看他那怂样。”

    “别靠近他，他是个灾星，上次雄大弄坏了他的手工，放学的时候鞋就丢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可怕了，他就是个魔鬼吧。”

    恼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，于墨回头看，几个小男孩在阳光下嬉闹，他们追逐、碰撞、跌倒、爬起，在沙土里肆意蹦跳，穿梭在小树林，在滑梯和秋千之间跑来跑去……

    于墨讨厌他们，却更想融进去。

    张青澄没来之前，于墨的圈子干净得只有他自己，他渴望踏出去，也期待能有人闯进来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染成黑的，再拉直，就不奇怪啦。”

    于墨抬头，眼前是十五岁的张青澄在帮他洗掉染发剂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于墨开始有了些清秀模样。

    流着四分之一斯拉夫血液的他，小时候脸颊布着零星雀斑，五官模糊且挤在一起，加上浓密的毛发总是炸着，显得慵懒且憨。

    在孩子堆里亮眼却奇怪。

    可到了青少年，眉眼逐渐拉开变得立体，虽不是一眼美人，却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模样。

    但浅色毛发在人群中仍是奇怪的。

    “来，眉毛我也帮你画一下。”张青澄捧着于墨的脸，饶有兴致地摆弄。

    端详一番又说：“你这睫毛吧，我觉得浅浅的好看。”

    于墨也举起镜子，里面的眉眼变得清晰，虽有些不习惯，但似乎是精神了许多。

    变得“正常”了。

    正常，就快乐吗？

    至少这个时候，于墨觉得是这样。

    “狗狗，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喜欢我吗？”

    于墨蹲在一只小黄狗前面轻问。

    它的狗牌上是有主人的联系方式的，刚开始的时候于墨还会把狗送回去，可日子长了，小狗没来的日子就变得难熬，再后来，他拆掉了那个身份证。

    “你吃了我的狗粮，就不准走了哦！”于墨靠在小狗身上嘟囔，不一会儿小狗起身，于墨失衡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小狗头也不回地跑了，于墨爬起来追，怎么都追不到。

    “等等我！”

    “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要走啊狗狗……”

    小狗越跑越快，身影逐渐模糊，消失在远处。

    “不要啊！”于墨猛地一睁眼，泪花绽开，水流从眼眶四周洒落。

    悠长的梦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