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不说话8
“年轻人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 仍旧是这片山坡,兰景树仍旧弯着腰割猪草,但这次,他的心境却完全不同。 老人白发梳得整齐,衣着简洁却又不失品味,兰景树记得胡雄,他身上有种城里人的富足感,不同于这里的所有农民。 直起腰,兰景树瞬间做了决定,“你是来找他的?” 时隔几年,胡雄有点没想到,仅有一面之缘的兰景树竟然还记得他。 眉目和善,胡雄笑呵呵道,“刘备还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呢,我总该让你知道,我没那么容易放弃。” 手上的镰刀和红薯叶放进背篼,兰景树用绳子束好,提起满篓猪草送上肩膀,“走吧,我带你去找他。” 竟然这么简单,胡雄没时间多想,快步跟上兰景树的身影。 田埂很窄,不时有超过半米的水沟,以及斜度夸张的陡坡,兰景树背着负重,腿脚快得像跑。 “你慢点,等等我。”胡雄不得不喊一声。 回过头,兰景树原路退回,伸手去接被陡坡困住走不下来的胡雄,“不好意思,这次你走前面。” 走近一座有些老旧的砖瓦房,兰景树快步奔向大门,背篼放在屋檐下,他招呼胡雄进屋坐,“叔你坐下歇会儿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 茶水送到胡雄手上,兰景树赶紧拉绳,把堂屋顶上的吊扇打开。 “风还挺大。”胡雄有心说笑,缓解兰景树不易察觉的局促。 “他家里有人过世了,我穿这个不合适。”兰景树扯开身上松垮变形的T恤,正中有大片艳色印花,“你喝茶,我去换件衣服。” 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花狗出现在堂屋里,边爬边闻,溜进了兰景树的房间。 狗崽崽圆滚滚的身子很可爱,胡雄想逮住玩一下,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。 小花狗是小黄的孙女,刚满月。 狗崽崽仰着脑袋,似乎在看什么,胡雄顺着狗崽崽的视线抬头,入目一具人类眼光里堪称完美的rou体——高挑,挺拔,骨rou匀称,皮肤细腻。 两边肩膀各有两条红印,显然是背篼带子磨的。 长发,项链,偏白的肌肤留下摩擦过度的痕迹,画面极具性张力,构成一种奇异的美感。 90年代,男性之美以阳刚为主流,胡雄感叹,这孩子的外形真是标新立异,别树一帜。 套好衣服,兰景树发现了蹲在门边的胡雄。 狗崽崽从手边跑走,胡雄站起来大大方方问一句,“裤子也有点脏,你不换吗?” 兰景树看一眼牛仔裤,“还好,不换。” 领着胡雄出门,碰上干活回来的兰浩,得知胡雄来意,兰浩执意留胡雄吃顿便饭,胡雄推辞几句,不好扫兴答应下来。 兰浩的父母前几年接连走了,看病和丧葬花了不少钱,前面欠的债都没还上,又添一笔新账,家里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。 胡俊生编筲箕编提篮拜托亲戚拿去集市卖钱,兰浩种地喂猪养鸡养鸭,兰景树上学的同时到处找工作想办法赚钱。 敖天从来不提,但兰景树不会忘记,他始终记得人工耳蜗和学习语言的钱。 说钱不够准确,他欠敖天的不只是钱,而是用于飞翔的翅膀,是青春年华里最昂贵的自信。 无法用任何衡量。 明明说在同一个户口本上,却又不住在一起,胡雄摸不清具体情况,问正在用干谷草生火的兰景树,“小狗中午不回来吗?” “他在他家,吃了饭我带你去找他。”眼前火苗渐旺,热浪侵染指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