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有人

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聂大哥。”招娣笑道。

    他抬腿压住板车的前车杠，“你们一个个来。”

    五个人排成队，纪穗排在最后面，聂重山在前头等着，扶了王太爷，又抱了那小孩儿，到纪穗这儿，先看了眼他的脚，接过拄棍先横放上车，手心向上地朝他摊开。

    一车人等着看着，纪穗几不可查地把手臂缩了缩，攥了劲想自己迈腿，伤脚刚踏上板车，用力后一股绵长的钝痛，他咬住唇再试一次，前头跪着的大黄牛却不知被什么惊到了，猛地要往上站，纪穗的腿使不上力，前车杠一掀，他就向后倒。

    “大黄！”聂重山稳稳接住纪穗，喝了黄牛一声，再次把车杠踩实，车上的人七手八脚，一同把歪在聂重山怀里的纪穗拉上来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受伤了就别逞强了，快上来。”铁匠媳妇道一句，招娣也低下头去看，纪穗不好意思地笑笑，扫过聂重山，他背过身去，赶着牛车要出发了。

    那个叫铁蛋儿的小孩在车上玩不开，就闹着要下车走，被铁匠媳妇连吓唬带呵斥，扯着嗓子就要嚎，纪穗从包袱里拿出没吃完的豆粉糕，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哎呦，这王二家的手可真巧，这什么吃食，都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孩子消停了，铁匠媳妇夸纪穗。

    “就是一般的米糕，滚了点黄豆粉。”

    铁匠媳妇啧着嘴，盯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儿子：“听着都花功夫，咋做的改天也教教我，我也想尝尝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，纪穗又掏包袱，给她拿了块，一共没几块了，他索性都分了出去，王太爷也给了，招娣给塞了两块，还有最后一块，他悄悄抬眼打量前头那个绷直了的后背，脚尖刚动，铁蛋儿吃完了一块，扬着一嘴黄豆粉的脸，朝他扮着乖，婶婶、婶婶地叫。

    纪穗轻叹口气：“最后一块了，给你吧。”

    吃了东西，铁蛋儿睡了，铁匠媳妇是个不住嘴的，纪穗多看了铁蛋儿两眼，她就跟他说起养孩子的事来。

    “王二家的，嫁过来也有一年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纪穗干笑。

    “那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啊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纪穗不想搭理，铁匠媳妇却没眼色：“要说你这种身子，也确实难，但是没个孩子怎么能行呢，我说……”

    牛车颠簸了一下，半天不说话的聂重山沉声提醒一句：“要上村道了，都坐好了，特别是孩子，看好。”

    车到了聂重山的家门口，就剩纪穗一个人了，他这次老老实实搭着聂重山的手下车，看他又要转身不理人，叫住他：“聂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聂重山无声地回头，纪穗走几步，从胸口里，把他一直贴身带着的汗巾拿了出来，“我洗好了，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聂重山的视线停留在那块洁净如新的棉布上，迟迟不接，纪穗探探头：“我洗了好几遍，干净了的，还是说，你……不要了？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聂重山的眼睛微微一瞪，大掌骤然罩过来，连纪穗的手都握得牢牢的，与刚才他扶自己的力道完全不同，又烫又紧的手心，纪穗不太舒服，他挣了半天，才抽出来，道声谢，赶忙走开了。

    傍晚，王二喝得醉醺醺地回来，聂重山喂牛时看到了。

    晚上，他洗了澡，躺在炕上，眼睛不受控制地跟着窗户上的那轮圆月走，当它终于挂上窗框的时候，聂重山陡地浑身都兴奋起来。

    摸着黑，他起床穿衣，提上草鞋，像只安静的夜行动物，无声无息地去到后院，从那个松了的篱笆穿出去，来到纪穗家的后院。

    那里已有声音传过来，王二的喝醉了的胡话，还有低低的纪穗的呻吟，每次王二喝酒，就会上演这一幕。

    窗户上铺了油纸，聂重山对那个位置烂熟于心，右下角、第二根窗棂、离窗框一拃远的地方，戳破的话。

    他就能看到纪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