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缝隙
注销的话,那些家庭也会失去——」 她没说完。 巫言等了五秒。nV人没有继续。 「你看过那封信吗?感谢信。」巫言问。 「看了。」 「信里描述的你丈夫——跟你认识的他一样吗?」 &人想了一下。很久。 「差不多。」她说。「但信里说他每天早上做早餐。」 「他以前不做吗?」 「我教了他四十年。」nV人说。「他连煎蛋都不会。」 她们同时安静了。 然後nV人笑了。 巫言也笑了。 笑完之後,nV人问了一个问题。声音很轻。 「你觉得——他们家那个。是我老公吗?」 巫言的笔停在纸上。 想了很久。 「我不知道。」巫言说。「但你觉得呢?」 &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後她说:「如果是的话,他终於学会做早餐了。我教了他四十年都没学会。」 她笑了。 巫言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: **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红的。** —— 采访结束。 巫言走在灰港五区的街上。天快黑了。灰港的h昏跟这座城市一样——没有过渡,直接从亮跳到暗。街边的摊子开始点灯。有卖零件的,有卖吃的,有卖来路不明的镜魂储存卡的。一个摊子上摆了一排人型手臂,从肩关节到指尖,五个尺寸,价格用粉笔写在板子上。最便宜的那个,腕关节处有一条裂缝。 没有停下来看。笔记本塞进背包,背包里已经有两本笔记本、三支笔、一个录音笔她几乎不用、和半瓶水。背包很旧,军绿sE帆布,有一条背带是自己用线缝上去的,原来那条断了。 她二十九岁。没有改造。零。 在这个世界里,这几乎是一种宣言。走在灰港的街上,百分之八十的人身上至少有一个机械部件——一只手臂、一条腿、一颗眼睛、一截脊椎。剩下百分之二十里,一半有镜魂在伺服器上跑着。像巫言这样完全没有被碰过的人,在灰港你用一只手数得完。 她需要原装的眼睛来看,原装的耳朵来听,原装的手来写。 十九岁的时候试过一次。灰港东区的视觉增强晶片,便宜的,装了一天。什麽都太清楚了。街上一个人的毛孔看得见,对面楼的窗框裂了几条纹路数得出来。一天下来笔记本写了四十页,没有一页能用。第二天就拆了。 从那之後再也没装过任何东西。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灰港三区的一条窄巷。巷子中段有一扇门,门上没有招牌,只贴了一张A4纸,纸上手写了两个字: **缝隙。** 这是她的办公室。也是她的媒T。灰港唯一一家媒T。创办人、记者、编辑、排版、发行——全是她一个人。 推门进去。 办公室很小。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台旧电脑不连网,用来打字和排版,墙上钉了一张灰港地图跟陆青工作室里的那张一样旧,但上面没有红圈,有的是蓝sE的小旗子——每一面旗子代表一个采访过的人。蓝旗子没有红圈密,但也不少了。 坐下来。笔记本打开,翻到今天的页面。 重新读了一遍。 **信封,无寄件人,铬城邮戳。** **周建国。脑退化。五年前。最後半年不认得自己的名字。** **七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