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:偏执
雪覆盖湿滑难行,气温骤降呵气成霜,日照时间缩短林间更加昏暗。 但沈寂的准备也更加充分,他的背包里添置了专业的防寒衣物,高热量食物,更可靠的取暖装备和应对极端情况的应急物资。 他进山的时间甚至更早了,出山的时间也更晚,有时周日夜幕完全降临,才能看到他那辆沾满泥雪的车,颠簸着从山区公路驶出。 苍龙岭的冬景,别有一番肃杀苍茫之美,也隐藏着更多危险。沈寂的脸颊和手背被寒风刮出了细小的裂口,但他搜寻的目光却越发锐利。 他知道,恶劣天气或许更能暴露某些平常隐匿极好的痕迹——比如不同于自然积雪消融的规律,比如异常聚集的寒气,比如某种在寂静冬林中格外清晰的声音或气息。 他像一头适应了严冬的孤狼,耐心而执着地巡弋在自己的领地上,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。 那把价值不菲的浮尘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捐赠之后便再无下文。 沈寂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在观中多看一眼可能存放它的地方。他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单纯的捐赠,心思依旧全部放在,那规律到近乎枯燥的修行与探索上。 这种沉默持续毫无短期回报的付出,反而让三位老道长心中那杆秤,微妙地又倾斜了少许。 “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。”一场小雪后的早斋,静风道长哈着白气说道,“那浮尘石沉大海,他竟连问都不问一句。照旧该听课听课,该钻山钻山。这份定力,不像是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。” “他不是沉得住气。”静云道长拨弄着炭盆里的灰烬,让那点微弱的暖意散开些,“他是认准了目标,便只顾埋头向前,不问眼前得失。这种心性要么是大智慧,要么是偏执狂。” 静尘道长望着院中尚未融尽的薄雪,缓缓道:“冬藏之季,万物蛰伏。他这般风雪无阻是在效法天地,以动制静,以自身的不息,去感应那山中的长寂。还是在用这rou体的磨砺,去对抗内心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。” 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。 沈寂就像一团行走的谜题,包裹在朴素的外衣和规律的行为之下,其内核的炽热与复杂,唯有他自己知晓。 又是一个周六,雪后初霁,苍龙岭银装素裹。 沈寂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。 他来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,这里是他近期标记的,几个感觉异常的地点之一。积雪在这里的分布似乎有些不自然,岩壁的纹理在特定角度下,仿佛隐含着某种规律。 他蹲下身用戴着厚手套的手,小心翼翼地拂开一片积雪,露出下面深色的岩石和几丛枯黄的苔藓。 什么也没有,没有符文,没有洞口,没有任何人工痕迹。 他并不气馁,只是默默记录下此处的坐标、积雪厚度、岩石温度等数据,然后起身继续朝着下一个标记点前进。高大的身影在茫茫雪岭间,显得如此渺小,却又如此固执。 夕阳西下,将雪地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。沈寂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上,望着脚下被冰雪覆盖寂静无声的庞大山体,寒冷浸透骨髓,疲惫感阵阵袭来。 但他心中那点关于一见钟情的灼热,却在寒冷的对比下,燃烧得更加清晰顽固。 他知道或许整个冬天,甚至更久他都可能一无所获。 但那又如何?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,丈量着与那轮月光之间的距离,每一步都算数。 雪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,那里没有迷茫,只有一片冰封之下依然沸腾的决意。 长期战? 他早已做好准备。 风雪,不过是这场漫长追逐中,一段必须经历的冰冷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