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渴望
横七竖八垒成小山,鲜血到处流淌,混合着五颜六色的冰淇凌糖浆。 商略在噩梦之间辗转,所有梦最终都指向那一天,父亲死的那一天。 尽管外界传言商自迩遇刺时他也在现场,然而事实上他被刻意支开了。 老祖宗紧急召回他时,父亲已经重伤弥留。在此之前,商略曾想像过他渐渐衰老的样子,但没想到离别毫无征兆。 为了获知他遇害的真相,他潜入他的意识之海,看到了凶手们——尽管他们刻意伪装成极端雌虫组织成员,但代行者的战斗风格不容错认。 一切都是神皇的旨意。 神皇抹杀了他的父亲,也抹杀了军雌福利改善法案,抹杀了公投选举法,抹杀了数千年来又一次内部改革的尝试。 商略跋涉于乱梦中,终局与起点交织,当他做这些噩梦时,他才发觉他这一生经历过许多坏事,原来他从未忘记,从未释怀;他比谁都恨,却没有资格恨;他比谁都强大,却不得妄动。 耳畔传来细微的交谈声,“烧一直退不下去……根本没有睡着……这样子得不到休息。” 没关系的……商略想说,失眠是他多年的老毛病,放着不管也行,总会晕过去的。 一个低沉的男声道:“我试试看。” 1 他感到雌虫靠近时的热度,然后他的脸颊被轻柔抚摸,似要替他拭去那不存在的泪水。 梦境一下转好了。 他梦到自己要过生日了。 商略每年都很期待自己的生日,因为父亲会为他准备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。 有的是他期盼已久的,一个限量版机甲模型或是化石标本套装。 有的则纯粹属于整蛊,譬如猛地弹出玩具蟒蛇的礼盒。若是看到向来容易受惊的儿子大叫一声,以无比狼狈的姿势滚下椅子,那家伙还会笑得前仰后翻,实在过分极了。 父亲死后,他再不过生日。 可如今一个大礼物就摆在近前,他太想要了,会是什么呢,他的人生中好像从未得到过能与之相媲美的好东西,那是他最想要的,却从不敢说出口。 ——我立誓弃绝私欲,不可行那可憎之事,否则便是犯了罪,必致败露…… ——为什么独独只有我不能放纵呢?云若满了雨,就必倾倒于地上。 1 ——不,不能!永远不能对雌虫出手! ——我也想要占有,想要掌控。 他发出微弱喘息,因为自我抗争而痛苦万分。 紧握的拳头被一股力道轻轻展开,避免他再次撕裂伤口。 那点温热夺去了他最后的理智。 “请上床来吧……”商略虚虚回握住,耳语般轻柔道,像个因为生病而难得任性一回的孩子,再一次乞求陪伴。 没有动静。 ……怎么不听话? 被违逆的事实终究令他渴望支配的天性占了上风。 “上床。” 1 这一回,他伸出精神力的“触手”,轻轻一拽。 拽不动。 他大吃一惊。 他深知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,就算没有父亲的教诲,他也从不随便对雌虫使用精神力。可实在是太难了,简直像一只大象避免踩到蚂蚁,每时每刻都得小心翼翼,不敢有丝毫松懈,否则就连日常交谈都会变成强制命令。 刚才那道指令他虽未动真格,却也自知威力不凡。 想不到竟无法撼动那个雌虫分毫。 “过来。” 第二道命令灌注了更强大的压迫感,好似一朵闪烁电光的乌云。即便到了此时,他的语气也无愤怒不耐,只有与生俱来的威严和享受征服的愉悦。 他是荒原上最后一头大象,从出生起就孤独地游荡,从没有吨位相当的伙伴与它嬉玩。突然间,它的眼前出现了…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