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｜当为慈父

 这样也好，省得吃得太猛，胃里受不住。

    而他一搁筷，郭浪便也跟着放下。

    他问：“吃饱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郭浪点着头，又补了一声，“爹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像是在尽什么义务一样，叫得不勉强，却也毫不亲近，不似那一声“爹爹”教人心酥，但他又怎能苛责？

    新得了儿子，他实在兴致高涨，闲不住地只想多找些事儿做，饭后漱完口便说：“下午我带你出门，挑些料子给你量身制衣。”

    郭浪没有立即出声，不知想了什么，但最后还是只有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便让婴武备了马车，两主一仆出了门，逛了许多铺子，选了最好的面料，替郭浪量身定了几套衣裳。

    他也不管时兴什么布色绣样，仍是那句“小孩子还是穿得明亮些好”，挑得尽是些水蓝、杏黄、莲子白一类的浅亮颜色。

    逛了近两个时辰，要打道回府了，他才发现郭浪十分无力虚弱，想来这番折腾，比地里农活还要磨人。

    他于是不再耽搁，将郭浪抱上了马车，爷俩又是一路无言地回了家。

    到家后安排住处，倒有些难办了，他这宅院虽大房屋虽多，可大半地方空着，虽按时洒扫，却一点儿摆设家具都没有，并非他布置不起，只是搬来后就不曾在意，而家中下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，哪敢多嘴提醒。

    所以平时用不上看不见的地方，都废置到现在，一时没有像样的卧房给郭浪住，当然也有办法将就，可苏孟辞今日才在下人面前搞了那样大阵仗，怎能第一天就教郭浪委屈。

    想了想，他对春绣说：“暂且让他同我住吧，你把临花园那几间房收拾出来，那里地方大，添上好家具，也是冬暖夏凉的好住处。”

    春绣应下：“省的了。”

    晚饭的菜色不多，但对郭浪来说已是山珍海味了，他自己不饿，没怎么吃，可才放了筷，就见郭浪也搁了碗。

    虽说时常挨饿，但这般食量还是太小了。

    他问：“吃饱了？”

    看郭浪点了头，他却若有所思，虽然仍教人撤了饭菜，但喝茶时特意嘱咐春绣送些点心。

    等郭浪洗漱好，两盘点心正好送到他房中，他起身要去沐浴，顺便把点心朝站着的郭浪推了推，嘱咐他饿了便吃。

    他出了门去，却又悄悄折回来，借着窗户小缝望进去，见那小身影在烛光中孤零零站了一阵后，果然小心翼翼捧了糕点来吃，也就吃了两块，却不忘把盘子摆出一副无人动过的模样，似乎还捏袖擦了擦嘴角。

    这样小猫小狗般的动作，让悄悄观望的苏孟辞笑了一笑。

    果然穷苦孩子都是有些相似的，所以他明白郭浪的逞强顾虑，但也不愿血rou淋漓地揭穿。

    怀中一热，他将阴阳镜摸出，便见如水金光中，宝镜指点如他所料：

    当为慈父，成人之美。

    前世有了那样亏欠，今生如此弥补也是情理之中，很是公道了。

    他虽不曾生养过孩子，前世待人也只有折辱打骂，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，他甚至已如世上无数父母一般，开始望子成龙了。

    泡在浴桶里时，他仍在思索该如何教养儿子，想得入迷，都忘了喊人添水，冻得发抖才急忙起身，穿裹衣物急急回房，却看见郭浪板着身子坐在椅上，就这样等他到现在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上床睡觉？”

    这话其实问也无用，郭浪又不像他重生转世一样通透，本就和他身份悬殊又不知他心思，哪儿能轻易自在大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