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先苦后甜

常竟颇有人情味地安慰道：“嗐，不能怪你，再说又不是不能修。”

    他喜出望外，“如何修？”

    “世间万物，尤其是牵着因果的东西，并非神鬼挥手便能化生的，即便幻化出来，也只是幻化而已。想来你想要的‘修’，绝不是这种手段。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也说了这物件很是要紧，所以要好好地修，便没有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，请二位直说方法吧。”

    “阴魂返生，还需rou身依托，因果之物同理，至于这对手环嘛……”白无常上前一步，指了指他心口，“取你两截裹心的胸骨才好。”

    黑无常接着解释道：“与医你师弟双目时类似，取你骨头，你的rou身不会有亏损，影响的却是看不见的地方，例如痛意会有，也会体弱一些。”

    他都听着，却不用多想地点了头，“好，取吧。”

    黑白无常倒也不劝，吊命的神丹都取了，两根骨头算什么。

    而他闭目之后，只觉得痛意轻微，实在不值一提，可胸中却像有道无法愈合的无形创口一样，那痛意没有消散，而是凝固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他觉得没什么要紧，只欢欣不已地看着黑白无常掌中那一对手环，二鬼递了过来，他拿起细看，连其上划痕血渍，都与从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，黑白无常看了他两世许多伤心，还是不懂，不懂为何情爱是好，却如此磨人。

    好奇发问，却听他说：“有悲才有喜，世上一切都是如此，没有哪对痴情人只甜不苦，要么甜苦交揉，要么先甜后苦，先苦后甜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算哪一种呢？”

    “算……”他将手环摩挲得温热，勾唇一笑实在明艳动人，“苦尽甘来。”

    白无常见他笑得真心，虽然宽慰，嘴上却仍说：“哼，实在不懂。”

    黑无常则一副老成模样评判道：“要我说，叫‘自讨苦吃’。”

    他回神望来，“哈哈，两位鬼兄愈发幽默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没鬼逗你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两个确实为使我开心，帮了我许多。”他真心诚意，感慨万分地说，“多谢，多谢你们。这阴阳宝镜常教我叹世态炎凉，倒是两位鬼兄不离不弃，很是贴心。”

    他前世今生，同一副皮囊，本就一等一的美貌了，如此一笑，竟让黑白无常都看得飘飘然，黑白老脸隐隐有些血色了。

    二鬼一高兴，揽臂一挥道：“罢了罢了，我两个身为鬼卒，来往人间也该大方些，不如送你薄礼一份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黑白无常肩并肩在他身前站着，突然齐整地斜斜仰头，一齐朝左挥臂，又一齐朝右摆袖，随着这一挥一摆，高处飘起红绸挂卷、灯笼成串，低处红花铺地、喜字成双。

    而后四手一勾，院内竹架上晾着的两身里衣驾风而来，黑白无常一人一支笔，蘸了一旁双喜红纸上的红色，隔空挥毫，竟将素衣改做两身深红婚服来。

    收了笔后，二鬼转向他来，笑着拱手：“苏兄，可莫嫌弃不吉利呀。”

    他两眼又是一湿，感激不尽道：“挚友相赠，情真意切，实在无以为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两个已替你唤了他回来，快去等他吧。”黑白无常竟觉这魂体中多生了一块rou，长在左胸，俱是感慨万千地说，“你与他恩爱至终就是，只愿来日再见，你了无遗憾，故友重逢，再踏新程。”

    黑白无常抱着拳，在这谆谆嘱托中，身影渐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