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先苦后甜

    他感觉不到时间，甚至不知自己生死了，只觉得一片漆黑，被人唤着睁开眼时，已浑身湿透。

    “感觉如何？”

    他轻颤着看着头上木纹，有种恍若隔世的重生滋味，方才剧痛不曾让他落泪，可心上的无拘无束却让他眼角湿润。

    他轻声发问：“我还有多少时日？”

    一根手指伸到眼前，“一载。”

    他竟松了一口气，“够了……陪他走一遍春夏秋冬，还有什么可求？”

    他先前没有问，现在更不会问——假若不取神丹，又能有多久？

    可他摇摇晃晃抵到墙边站稳时，黑白无常却手捧一团冷光发问：“你真不会后悔？真的不嫌短？”

    这一问突然让他心中波澜万丈，“人都是贪心的，以为有一世时，便不甘于十年，以为有十年时，便不甘于三五年，以为有三五年时，就不甘于一年半载，其实无论如何都不够，哪怕生生世世也不会甘愿，只不过是竭尽全力多拼一日，可多少是够呢？分明永远都不够，绝不可能够，除非有一天貌合神离，相看两厌。”

    察觉他有些哭腔，黑白无常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看得清醒，因为对他来说一世便是结局，和我一生厮守是他唯一所求，是他最贪心的结果了。可对我来说，早知必有分别，无论是一年半载，还是三年五年，一旬一纪一甲子，时间或长或短，到最后都会伤心。不会因为相伴长久而释怀，或许越长久便越舍不得，便……痛得越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突然地心如刀绞，连方才取药之痛，相较之下都不值一提了。

    他分明是笑着开口的，却突然地流了泪，“我现在、现在便好痛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怕数着日子等死，他怕的是一眼就能望见的分别。

    对戚无别来说，二人的将来是一条长长久久的红线，对他来说，余生却如焰火的引绳一般，牵着无边绚烂，却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即便明白长痛不如短痛，可他实在不曾料到，少了那三分药性缓冲，情爱竟如此钻心。

    黑白无常大为惊诧，分明一切都如他所愿了，为何却要眉头紧锁，一副痛不可支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两个当然不会懂，不会懂那样深，那样难得，那样满是磋磨却还是纠缠不分的深情有多可遇不可求，以至遇到了便不想撒手。

    他既怕自己来世移情别恋，又怕生生世世，再遇不到同等的深情了。

    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在他身前弓腰关怀，问道：“那你二人在一块儿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好事，不然我怎会这样欢喜？”

    “你欢喜，那为何要哭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太欢喜才哭。”他说着挺起身来，笑着将泪水抹去，若一开始便为了将来的分别郁郁寡欢，那往后还怎么度过？

    想到要不留遗憾，他又有件事想求助黑白无常。

    他将阴阳镜捧出，镜面应他所想映出一对乌金手环，两只手环雕制得一模一样，只不过粗细略有不同，口径稍有分别。

    戚无别父母的旧物，原本一只在他腕上，一只被戚无别带在身边，可前者已成齑粉，后者支离破碎也寻不到了。

    虽然戚无别说过要送他新的，可他觉得定情信物，还是只有这对手环合适。

    “这物件对我二人意义非凡，不知能否修好？”他自知有些荒谬，却忍不住轻抚着镜上倒影，“说是修，其实却是无中生有了，这对手环坏得一点儿不留了，是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黑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