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阮郎归
如若十四岁那年,弟弟引他走上的本是一条邪路,兴许流虹此生不愿、亦不能再走上正道。 常康走了以後,流虹细细缕了缕思绪,算是明白弟弟为何不认他。 而在大约弄明白弟弟是怎麽想的以後,他很快联想起了当年英宗回京以後发动的这场夺门之变,想到这里,流虹满背都是冷汗。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小命不保,那麽能否与弟弟相认反而在於其次了。 尽管他确实想念康儿,却也清晰记得康儿与他相逢之後对他的反应;倒是b起十年前更令人齿冷。 他流虹值五十两身银,康儿足足给了他一百两的银票。他一个月内若是陪客,至多也不过能攒二十五两,而这些大多的都被馆里cH0U空了。 尽管康儿那般对他,无疑是伤人的;可大昼已然南迁,绝大多数金银都入了北朝的国库,而今的大昼还余得下多少钱?康儿对自己出手如此阔绰,流虹亦是点滴於心,想到这里,忽觉有些酸涩。 想来,自己也早已不配与他相认。罢。都罢。 流虹禀告馆主,支付身银。馆主一次见到这麽多的银票,起了疑心,问:「这莫不是假的?」 流虹只说了声:「昨夜我陪的那位公子给的。」馆主登时心领神会,「若是他的话,一撒手能拿出一条人命的钱,我是服的。」 皇帝微服出巡上船前,内侍省专门伺候御前的内臣乐公公曾来过信,蔷薇馆主知道来者非富即贵,便说:「你也好命,流虹,在北朝伺候皇帝,回了南朝,伺候的仍是将相,你的主子总是非富即贵。」 流虹心说命都快Ga0没了,还非富即贵?就是因为跟他对头的都是些没心肝肺的浑东西,才令他这一生都狼狈得厉害。 他其实很想念父亲,可爸爸在北朝活生生让狗皇帝折腾没了,就连父亲入土的那天,皇帝不但不让他去,还要把他压在他爸爸的棺椁上,从後头顶入他,羞辱他,直到JiNgYe贱在白幔上…… 想到这里,流虹认为自己亦不配为常桓的嫡子。他的父亲、兄弟都是好的,常家独独出了他这等烂东西。 可自己虽如此不配为人,难免还是惜命,否则当初被俘至天京,他直接咬舌殉国就好,又何必受苦至今? 蔷薇馆主幽幽cH0U着菸,低低的嗓音微微启齿道:「流虹,王侯将相们个个是豺狼虎豹,我能猜到那名年轻公子给你这身银,是不好意思公然买了你回家作妾,遂要你私下出馆去投奔他。」 「他可能另觅个府把你藏在那儿,好躲过家中太太、老太太的眼目。你若真是扛不住了,只要回来,就是平常只负责献艺、点茶,馆里都有你的位置。」 这些话是真有三分情切,流虹听了,眼眶含着热泪,立刻伏在地上,才要嗑头,「请受流虹一拜。」 馆主止住他,「小崽子可是存心要我短命,别拜。你出去以後,当这儿是你的娘家。」於是打发小厮去替他整理箱奁,还额外赠了两条金饰,说是不想卖钱的话可以戴着玩儿。 流虹以前也曾是g0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