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十二章】
韩非看着张良,只觉对方与他记忆中的少年模样大不相同。倘若仔细打量,其实张良的五官倒也没怎么改变,可眉眼间依稀透出的那股青涩却不见了,整个人修长俊朗之余,显得越发沉稳。 韩非心中忽然一阵唏嘘:若说那时他见卫庄,只感于故人重逢,如今遇到子房,却总算是知悉了他究竟离开了多久—— 岁月不留人。 张良笑道:“我那时收到卫庄兄的来信,一时间还恍若梦中。” “哦,”卫庄也笑了,“子房现在可醒了?” “眼见为实。”张良说,“卫庄兄所言不虚。” 韩非直觉这两人话里有话,不过他离开了这么多年,这也寻常:“我听说,子房近来已成了小圣贤庄的三当家?” “托韩兄的福,”张良道,“自六国灭后,小圣贤庄也一度遭逢中创,良不过是赶了巧。” 1 韩非知他只是自谦,随口开了个玩笑:“桑海城离这儿少说也得三五日车程,子房远道而来,着实辛苦了。我当年一度也想赴小圣贤庄求学,却久久未成,按子房这么说,原来是不巧了。” 张良的余光扫过一边的卫庄,想起两人方才在长亭的那番对话: 那时他听到卫庄请他转达荀子有请韩非赴小圣贤庄见面的事,一时还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因果,卫庄过几日要去东郡,和拜托他向韩非转达这件事间又有什么关系? 何况那“有请”还是句谎话…… 张良心下思量,不过倘若韩非不特意问起,估计荀子也很乐意相见,到时候一个未被揭穿的谎言十之八九就成了真,卫庄大约就是这么打算的。 张良缓缓地说:“恕良愚钝……” “我病了。”卫庄打断他。 张良的眼皮一跳,卫庄病了,他怎么一点也未曾察觉? “什么病?” “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,”卫庄说,“子房。” 1 张良的喉结滚了滚,算是明白了卫庄的意思,他是想在最后的日子与韩非分开,好叫对方瞧不见他……那时的模样。 张良最后什么也没说。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想问的,只是卫庄言尽于此,他知道。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问题:这样做,对韩非,又或者对卫庄本人,真的就是最好的吗? “韩兄。”张良吞咽了一下。 韩非“恩”了一声,候着他的下文。 张良很想看卫庄此刻的神色,到头来却还是克制了:“你回来这件事……良还告知一个人。” 韩非心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,不过他相信张良办事,倒也不怎么担心:“是谁?” “是荀夫子,”张良说,有时谎话一旦开口,后续就变得容易,“先生近年常住桑海,年前李斯丞相拜见,先生还几番提起了韩兄,良便自作主张——” 韩非笑了:“既是老师发话,非自当亲自拜见。” 张良早知道韩非会这么说,可真听到了,心中又是一阵七上八下。韩非说着又转向卫庄,没急着开口,只是先朝人眨了眨眼睛。 1 卫庄走近了一点:“怎么了?” “卫庄兄可愿与我同去?”韩非笑着问。 卫庄听他带着笑的语气,一时间竟没说上话来,他竭力克制着情绪,生怕韩非察出端倪,广袖下的手指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动:“我……与公输家还有些事务,这之后,打算走一趟东郡。” 韩非有点没想到他这样说,不过卫庄近来与负责制造蜃楼的公输家确实时有联络,倒也不算太意外,点了个头,又问:“东郡有情况?” 卫庄喉结滚动:“几日前,有人放火烧了秦军的粮草,乘乱改了坠石上的字迹。” 韩非略一思量:“莫非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