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宴仙坛中心】于笼中(下)
恐慌,无形的项圈锁在咽喉,我呼吸不畅,恍惚见一枚小小的钥匙在他嫣红舌尖一卷。 父亲朝我弯了眼角,露出他一贯的,带着不明意味的微笑,喉结微动,将项中枷锁唯一的解脱咽下去了。 “那你会拒绝吗?” 他嘴唇不动,似乎并没有说话,而这不知来处的声音却如一声惊雷,炸响在我波澜起伏的脑海里。 蛇的瞳珠泛蓝,仿佛一层蒙蒙雾气,它撞击高塔,打破我最后的壁垒,从前额最正中那片鳞上开裂,蜕去它的第一层皮。 ...不会,我不会。 正因为我深知我不会,才恐惧不已。 被揭穿心事的羞耻涌上眼前,如同当众裸露身体,热辣辣地承受往来者的唾弃。仿佛回到幼时那场残酷的凌辱,残酷的是父亲的注视而非rou体的侵犯。我是多么低劣的人,谁的情感都想要承受,一个小偷,一个骗子,不在意自我。 我只要不是我,是谁的替身,当谁的影子,都无所谓。 噗呲——! 我寒毛耸立,汗湿背脊,双手颤抖不停,站在满地狼藉中,为那声深深cao纵,才意识到他的可怖。这是一场为脱离旧躯,寻她而去的局。 一滴血缓缓从父亲的眉心滚落下去。 父亲曾教过我处理rou类的方式,那时距离他死前只有半日,生怕我忘了一样,教得格外细致。那是父亲最像一个正常父亲的时刻,到底曾是食神大会的竞争者,他强撑病体,手指却极稳,剔除糟rou毫不含糊,而我大约是天生笨拙,没学到什么技巧,只会在一团狼藉中胡乱翻找,没有,再往深处破开,再找,只要在里面,总会找见。 我实在不是做厨师的料,手腕抖得厉害,把他弄疼了。 “......” 父亲蹙着眉,血色在瓷白的肤下蔓延开来,剧痛刹那间唤回了理智,那一刻他好像从致死的深渊里活了过来,短暂地焕发出生机,目光在我沾染颜色的眉眼间定住了,只一瞬,又缓缓别开。那一眼似乎流露出许多情绪,只是碍于他将死的朦胧感受,无法准确地传达出来。 我却无暇顾及,手指浸泡在他半死的躯体里,血水衬得皮肤惨白,好似食人恶鬼,我贪婪地捞取碎片的记忆,恨不得都塞进内心的空洞里,哪怕这具枯朽的身躯记下的一万张面孔中没有旁人,只剩一个瑶姬。 在这张赤红的不洁的泥泞病榻之上他猝然从永生的噩梦里苏醒过来,发丝浸湿了,如一把拆散的扇那样打开。弥留之时,肺叶徒劳舒张,有如风箱一压一松,吹涨一个将死的美梦——但见眼前一片春山如黛,桃花满溪,少女在上游濯足,击水而歌,歌声清冽,雪白的脚踝被流水抱拥,在纯朴的上古带着露骨的春情。 父亲睫毛轻颤,轻声叹息,嗓音尽是悲哀,像是要为我流一滴泪。 “...你不像她。” 竟是带了点遗憾的。 06 “雉羹,”我轻声叫他,语气清淡,就如同父亲从前指示他去扼死襁褓中的婴儿。 “按住他。” 正直的侍卫踌躇片刻,服从的本能占了上风,去肮脏人堆里,挖出那条不知廉耻的狗,他如今实在忠诚得不像话,恋心与愧疚纠结在一起,死死圈住脖颈,驱使他走入淖泥,亲手污染自己。 不洁净的幽暗让光明畏惧,胆颤的焰苗只堪堪照亮一圈袖口,猩红鲜艳,檐外风雪正盛,又是一年梅花时节。 粘湿腥臊的热气扑面而来,蓬勃的情欲足以将整个世界冰雪消融,黑暗被剑光一刺,看不见的肢体疯狂蠕动,渐渐露出真容。黑压压的食魇向我躬身,从彼此身体中抽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