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(完)
前后近二十年的冬夜里也不过只下了一场雨。 与其说偶然意外,更像是命运无可奈何的低泣,北风整夜哀恸地呜咽着,摧肝断肠。 —— 挨过几场大雪封地,又挨过几日连阴,老天开眼,终于露了晴。 冬阳只瞧着暖,实在是没什么温度。 但蓝天白云的,让人瞧着好心情。 麻雀们在这季节里找不到东西吃,就跑到富贵人家的谷场里搜罗遗漏的粮食种子。偶尔也有迷路的傻瓜,停落到薛尘的窗台上,在洁白的雪面上落下两个爪印。薛尘随手搓点东西敷衍一下前来乞讨的“小乞丐”们,拉着青衍从暖房里出去了。 两人裹得像俩团子,在雪地着近看是挪动远看是滚动着。 薛尘学过画,此时抢了林伯的扫帚在雪地上笔走龙蛇,刷刷刷几下,青年衣袂翻飞,不多时雪做宣纸上赫然六个大字。 薛尘拄着扫帚,青衍靠着薛尘的肩膀,轻轻念出声来,“青、衍、是、个、笨、蛋” 回头白了人一眼,真是幼稚的可以诶! 病人身体状态似乎也随着天气转好,面色红润了不少,话说上次坐一边看薛程咳着咳着呕出一手血来,真把他吓一跳,拉着府医往院里走的着急劲儿可不比当初给青衍看病时少。 不得不说月余下来的叨扰,很有助于改善兄弟两人的关系,薛尘在短暂的欣喜中意识到,他哥好似放弃了某种执念,望向他的目光由阴鸷逐渐转向平和。这该是个好现象吧,薛尘有些不确定的想到,只是显出认命的脆弱来,想来心病才是人身子总不肯好的缘由。 其间的日子里,薛尘也见过在阿姐身边陪侍的雪,不是猫,是人,一如既往。这似乎打消了他心中某种隐隐的疑虑,考虑到躺床上的那位已然伤了腿,走路都不算灵便。 那个隐在阿姐身边的男人,隐忍沉默锋利而危险,像是藏在鞘里的刀锋,偶一对视便见眼睛里泄出的冷光。 手里不知染了多少鲜血,刀下不知多少亡魂,偶尔听下人们的细碎流言中谁谁谁哪家 主事者又死掉了换了愿同薛家合作的人,真是好事一桩呢。 这人就是个魔鬼,同他嘴硬心软的程哥根本无一分一毫的相似。 他这样对自己说。 夜里又起风,风拍打着窗,呜咽哭嚎,扰人安眠。 薛尘夜里第三次惊醒,冷汗津津,睡他一边青衍帮他点上灯火,暖色的火光驱散了黝黑的恶灵。 美人,香茗,温声细语抚慰了他过于紧绷的神经,对着青衍担忧的眼睛,薛尘握住了美人的十指,合在掌心护着,叹口气,“我没事。” 青衍笑,“爷,你这哪像没事的样子?”从薛尘手里抽出手来,一手从脑后插进薛尘的发里,扣着脑袋,大胆舔吻上自家主子泛白的薄唇,“不过也别担心,有我陪着您呢。” “我护您一辈子,生死都一起,到时即便踏上了黄泉路,也没甚可怕的。” “薛程说,枭死了,因为媚上作乱。我……我这般没用,又该怎么护住你……” 两人额头相抵,温热的鼻息喷打在对方的面庞上,氤氲出暧昧迷离的氛围。 红舌调皮的舔舐了一下薛尘开合的唇齿,却在他想回应时收回,嘴角牵着一抹狡黠的笑意。 “爷信吗?” “程少爷何时真得在乎过他那私奴?程爷心上有谁,您不是最清楚了吗……不过拖出去开脱的罢了。” “青衍不怕的,只要爷不在乎眼下的浮华,青衍随时能带爷离开这吃人不吐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