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
兴很久。 “我找你来有别的事要说。” “是。” 小狗还想再多看一眼他的主人,却也只好沉下目光,压下贪恋和野望,努力叫自己乖一些,他复垂下头颅,等候主人指示。 薛尘自出了那件事后,就带着自己的小情人远远地躲出去了,美其名曰是长长见识,薛琼也由着他去散心。外出游历一番总还是好的,身边有个伶俐的体己人陪着,薛琼倒不担心自家不长脑子的小崽子被人坑骗拐卖了去,也不担心路上会餐风饮露。 只是这一走就是三载,平常总跟在身边看着嫌烦,这见不着了又难免挂念,连信也很少寄来。 没长良心。 姑娘笑骂着,在身量见长的小兔崽子心口锤了一拳,也没舍得用力气。 “怎么才回来,过年过节都没个信儿捎回家,不知道jiejie想你啊。” 可惜了这脑子缺筋的人是真没长良心,jiejie姐夫站门口儿接他,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别人,“我哥来着?” 薛琼没好气地小兔崽子脑壳上敲了个爆栗,“你哪个哥?出去玩把脑子丢了不成,薛程死了四年多了,你要想他等会儿去他牌位前磕一个。” “喏,”姑娘把霍乔往前猛一推,“往后他就是你哥,快叫。” 薛尘两手捂着被敲痛的地方呻吟着,“唔,阿姐你怎么出嫁了还这样。” “小乔哥,你快管管你媳妇儿啊。” 于是所有人都笑开了,这个家里还不知道是谁管谁呢。 “阿尘回来了,说想见你。” 姑娘说这话时有些吃味,免不了要狠狠瞪人一眼,才接着说道,“他既想见你,你就多陪他几天好了。” “其他事都先放下,领着他出去转转,也多劝他留下来,别总往外跑。” “唉呀呀。做jiejie的,真是不容易啊。不过说来也是,我一总也就这么一个弟弟,他也就剩我这么一个jiejie了。” “不宠着还能怎么办呢。” 姑娘也有些感慨,原也算是枝繁叶茂的一个家,就这么凋落了,于是碎碎念念地又说了许多,美人儿有些惆怅,又不知道想起什么来,气的发笑。 阶下的人只是听着,等姑娘终于把话说完了,就叩首称是。 “只是薛程已然是个死人了,再现身于人前,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来。” 他说出自己的忧虑。 姑娘略扫了一眼身前人的模样就笑了,“你以为你现在和从前还有几分像?” —— 薛尘倒也乖,真得去祠堂里给他哥上香磕了头。一边拜一边咕哝着,上苍保佑,愿卿安好。 薛程理了理衣装,和从前他常穿的那些款式相仿,只是他现在似乎消瘦太多了些,套在身上反倒有些可笑。 不过又无所谓了,他敛眸自嘲,这是阿姐的命令,别说衣服不合体,哪怕就是要他赤裸人前,他也是甘愿的。 “喂,”他没进去,只靠着门框开口道,“心愿也喊这么大声。” “再说,这是牌位,又不是菩萨神佛,你这么做实在是很荒唐啊。” “诶?!” 薛小哥儿猛回头,惊诧地叫出声,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嘞——哥!” “啊不对,抱歉,您哪位啊?!” “啧。” 男人闻言勾了个嘲讽的笑。 金白衣袍,骄矜清贵,一出现,泼天的光火就都倾泻聚集在这一人身上。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奴。 呐,到底商户子也贱, 可薛尘觉得拿公侯王子来比这人也低了, 那便是雪吧。 雪。 自天上来又踩在脚下溶于尘泥。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