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寒(言语,戒尺lay)
“新年好!” “姜大人新年好!” “东家新年步步高升!” 正月初一,放鞭炮、拜新春,小辈们往爹娘叔伯屋里讨压岁,掌家太太给手底下人派赏钱。有道是:没钱百事哀,有钱万愁开。在这一日,再古板的学究都会露个笑脸,再刻薄的妇人都会唱个吉祥,出门遛达一趟,认识的不认识的皆是眼弯弯、笑盈盈,张口就是“新年好”。 真情实感的有之,流于表面的亦有之。皆因早晨起来,我让月疏给昨夜当班的多包了守夜钱。 子曰:“不患寡而患不均。”有人欢天喜地,自然也有人暗自咬牙: “那个崔大忒是无礼!晌午去楼里派红包,我让这厮在梅苑停一刻,结果他倒好,自己赶着车就跑了,累得我在大雪天走了半里地,实在可恶!” 身旁月疏气鼓鼓的,我瞥他一眼,说道:“芝麻大点事都能念叨半天。赏你盏梅雪茶,初五再来伺候吧。” 死小子立马两眼放光,殷勤地替我开门:“大人请!” 进了书房,我让书童煮茶,自己拿了碟点心给他说:“河豚都不在今日置气,怎么,崔大没拿到赏钱?” 月疏幸灾乐祸道:“哪是没拿到?昨儿夫人让他备车,到了傍晚却没出去,崔大便回去了。谁料大人你赏了值夜钱?差一点儿就能多拿几百文,可不是火气大么!” 我干笑几声,说道:“人做活儿的也不容易,下回补给他就是了,从我账上走。” 月疏便笑:“他一个赶车的,还教主人做事不成?大人不理会便是了。” 我道:“行了,你看着办就是。这次派了多少钱?” 他说:“将近四贯。” 哪有用“将近”报账的?一听这话,我就知道是这家伙“四舍五入”,从三贯多贪到了四贯。 忒不靠谱了! 少不得嘱咐他:“年后你让星稀过来,我这儿缺人手。” 月疏应了声是,一口干掉我那梅花雪水煮的雾山小种,擦擦嘴,走了。 书童上前收走空盏,这才替我斟上热茶。一时茗烟袅袅,梅芬幽幽,寒英争锋不夜候;只是小种悠长的余味被掩盖,茶汤入腹,惟余八分霜雪。 就连王遗朱喝了也说:“雪水用早了,当拿坛子封了夏天喝。” 徐州风俗,分家后拜年走动,儿子初一,女儿初二。今日我和王遗丽得去见爹娘一面,如此光景,怕是妻子忙完,让大舅子来请我了。 可惜姜家走亲戚,怎么都没他姓王的份。只好留他饮茶,自己往外院去也。 正好撞上崔大那张怨妇脸。 我扯住花儿问:“这么多礼,怎么就你们几个在装?” 需知马车拉货总有颠簸,故而装车时常有车夫在旁,免得脚夫们把质脆的堆在下头,平白折损掉了;然而此时此地,除了主人车旁的崔大,竟不见一个车夫装扮的,实在奇怪。 花儿道:“还有几个赶车的,说是今儿一大早就候在这,便让进去吃茶了。” 我瞥了眼崔大,问道:“那这个呢?” 她便压低声音说:“夫人刚上车不久。” 这技俩也是够简单粗暴的。我摘下腰间的钱袋给花儿,说:“你看着办罢。” 于是上车。今日王遗丽难得穿了身女装,因是过年,比之平常又鲜艳了几分,宛如一只硕大的荷包;为了遮掩脸上的棱角,这厮还搽了厚厚的粉,眉毛显然也修过,只是并没有什么作用,以至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带了个幂篱。 这下什么不快都抛之脑后了,我盯着他打量了好久,依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 王遗丽自弃道:“想笑就笑罢,不必憋着。” 瞧他说得,我是如此促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