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人道:「你家公子在哪里?」一头说着,已进了厨房来。 碧衣一惊,想不出谁竟会在除夕来访,抬头看他脸孔,只觉颇有几分眼熟,却认不出来。那人又道:「苏公子在哪里?怎地书房和卧室都不见人。」 碧衣惊疑不定的道:「公子在後园赏雪。」 那人道:「多谢。」转身便往後园去,对府中路径竟是颇为熟悉。碧衣看着他背影,忽然想了起来,那是谢宣谢大将军的公子,从前常随父亲过来的。 谢百同脚下一步步的踩着积雪,皱起了眉头四处观看,一路所见,同前面一样,只是荒凉冷寂。这里到底是堂堂的云阳侯府邸,居然任它这般破败下去,也不加修缮,不知苏清雪打的是什麽主意。若不是他方才恰好看见了那道炊烟,便要以为苏清雪不在此居住,就此折回了。 後园中倒比别处看着整齐许多。深冬草木凋敝,便是余下些残迹,也给大雪掩住了,几株合欢树掉光了叶子,细细的枝桠伸展得荒疏。这一色的冷白枯瘦,倒有几分像是刻意打理出来的。苏清雪裹了日常穿的雪貂裘,席地抱膝坐在一张长案前,仰头望着碎雪自半天铅云里星屑一般簌簌落下。他左手持了一只白玉酒杯,却不曾往唇边送过,雪白的指尖轻轻扣着同色的杯壁,头发未束,黑鸦鸦的散了满身,一派的意态悠然。身前的案上已是薄薄的落了一层雪。 谢百同立在月亮门里向他望去,只觉天地间忽然只剩了黑白两色,那分明的荒寂清冷之中,又有一双澄澈的眸子极遥远的看了过来,极温柔却又极冷淡,似水似月,非水非月,却是水底月影,月镜水痕。 正恍惚间,忽听有人笑道:「谢白头,你既来了,怎麽不过来,站在那里做什麽。」语声里带了些戏谑的意思。谢百同一惊回神,见苏清雪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,手中酒杯已放在了案上,一身墨发也不知何时挽了起来。不由脸上一红,幸好天色已暗,看不分明。当下便走近去。 谢百同看案上搁了一把玉壶,酒杯却有两只,问道:「你在等人?」暗想朝里宫中庆贺除夕的花样名目极是繁多,陛下怕是夜半也脱不出身来。 苏清雪微微一笑,却道:「没有。是碧衣一并拿过来的,说是成双成对吉利些。请坐吧。」 谢百同便在案前席地坐了,地上尽是积雪,登时便觉一股寒气欺上身来,看苏清雪身形细瘦,发间更落了许多细小的雪花,不觉道:「雪这麽大,你不冷吗?」 苏清雪笑吟吟的道:「不觉寒暑之切肤,利欲之感情,正是酒之大德。喝几杯暖暖身子吗?」说着执了玉壶给他斟酒,手臂伸出一半,却又顿住了,微笑道:「我倒忘了,谢叔叔从不饮酒的,你也……」 谢百同道:「我是喝的。」 苏清雪点点头,替他斟了一杯。谢百同端起酒杯来,见是色如胭脂,晶莹温润,不觉微摇了摇头。那酒入口甘穠,滑到舌上时,已极是醇美,待到咽下喉时,却忽觉咽喉一阵刺热,便如给刀子割了一般。心下一阵惊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