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凡你有一点喜欢我,你都不会这么对我?
那个女人死了,她依然能左右安垩、掌控安垩、让安垩用自己的痛苦去惩罚她、去无声地指责她作为母亲的失责、发泄不甘被当成养老工具的愤怒与委屈,然而这样玉石俱焚何尝不是自欺欺人的精神胜利、一种最无能为力的悲哀? 安垩把大概是最难说的话说完,剩下的说得要流畅许多,像是在描述哪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事,轻描淡写几句带过:“车撞坏了,村长说得用我家的地赔,还不够,他们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,还是不够,” “没有地种,就没法还钱,村长说沿海城市机会多,叫我找个电子厂打工,我进了厂,攒了几年的钱还清赔款,然后,然后就到今天了。” 听起来合理,白劭却怎么也不能相信曾经那个班上成绩最为优异、回回拿第一名的优等生会变成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电子厂工人,而那个人还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安垩。 这让他怎么接受? 他以为安垩会过得很好,就算心理有点毛病,但聪明的脑袋会让安垩取得大学以上的学位,毕业后有份好工作,过着物质水平在均线之上的稳定生活。 安垩现在却告诉他,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安垩过得并不好。 “为什么?”为什么不找他帮忙?他就算是向父母或各个亲戚借钱,他也不会让安垩为还清欠款而去到那么远的地方打工,那时他们不是最要好的时候吗,为什么不告诉他?白劭想这么问,话到嘴边却陡然想起安垩刚才那句‘我终于可以为我自己活了。’ 原来安垩为自己活的时候,是没有把他算进人生里的吗? 迟来的真相让他心寒到极点,过去十几年来积压的不理解、深埋在心底的怨、与爱密密麻麻纠缠伴生的恨终于找到答案:安垩是自己决定要离开他的,安垩抛弃了他,安垩一直说谎!安垩根本不爱他!安垩不在乎他...... 在安垩消失的头几年里,他还常常为安垩的不告而别找各式各样的理由,哄骗自己安垩可能是被父母强行带走,或许他们的事被发现,安垩有无法言说的苦衷,才音信全无。 直到刚刚,他听到那个女人死了,他都还在想没有了那个女人,他和安垩之间少去最大的阻碍,终于能好好在一起,却没想到安垩从头到尾只把他当成难过时的慰藉,在那个对安垩施加痛苦的人离开后,安垩便不再需要他了。 安垩不再需要他了。 白劭痛心疾首,又累又失望,感觉命都去掉一半,整口牙酸到发痛,下颚不受控制地发抖,话都说不利索:“很好,安垩你很好,就算、就算那年愚人节那天你答应的事不作数,难道整整三年朝夕相处,我还没资格做你的朋友吗?不配让你开口求助?甚至一句最基本的道别都不配得到吗?” 白劭目眦尽裂,难言的苦楚痛彻心扉,沙哑的声音几乎是粘着血挤出喉咙:“这十二年来,你有但凡一秒想过我吗?你有想过你突然失踪,我到处找不到你,是什么心情吗?哪怕你有一点点在乎过我,你都不会这么残忍的对我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