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别》
大人对你,那可是真的上心。” 待禁子回去以后,王二终于展信,那信一开头,便写道: “王二: 1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可能已经死了,可是我已作好觉悟。人死有重于泰山,轻于鸿毛者,这是在下自愿的选择。 吾不能变心以从俗,固将愁苦而终穷。我本是个当官的势利之徒,却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否可笑?可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,我竟从没和家人透漏过只字词组。你说了我想说,却不敢说的。” 禁卒曾告诉王二:“这造反叛乱本是死罪,理应和军师朱雀一样速斩,斩首后,头颅挂在城阙上示众。” 早在五年前,他就被判了死罪,卫三却不畏顶撞龙颜,为换他一命,公然上书,当时,陛下要求一命换一命。 大殿上,手无缚鸡之力的卫三竟冲上玉阶,自皇帝的腰际拔出长铗,眼皮都不眨一下,就张口吞下白虹,贯穿肠肚,霎时满目洒血。 众人回过神来,一位不世璧人,早已喉穿肚烂、肝胆涂地。 此后,帝大病一场,引咎退位,否则不可能传位太子。太子见他使先皇退位有功,已在灞陵埋葬他,卫三自此晋身历代忠良之列,金殿身死一事加载史册。 “新帝登基竟然大赦,枉费卫相一片碧血丹心……我本作如此想,然而若非先皇大病一场,真不知新君猴年马月能登基,少侠能否出来,也依旧成谜,怕是早就斩首了也未可知。” 王二回想禁子的一席话,沉吟许久,不觉间已把信全看完了,又舍不得收起来。 几滴水渍陡然滴落在信纸上,晕开卫三的字迹。王二抬头,见没有下雨,天色蔚蓝,风和日丽。抚摸脸颊,才发现已爬满两行清泪,手里湿湿热热,全是泪水。 1 赤栏桥边,两侧栽植的杨柳树正值青翠可人之时,片片长叶随风拂动,新绿陈绿,深浅参差,好不漂亮。 风中挟带一悠扬琴声,指尖复捻中,啼血惊心,慢弦悠悠间,宛若沧海桑田。 王二闻声,将马系在柳树下,那马长嘶两声,像是肚子饿了,黑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王二看,伸着舌头。王二摸摸马头,腰间系着剑与玉笛,便朝琴声方向走去。 却见朦胧中,有一白衣人坐在柳树下弹琴,春葱般的十指起落,弹拨得极为动听。琴上的流苏、玉佩,琴身的焦痕,他都识得,只是琴声听来有些陌生。 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弹琴。 王二站在不远处静静聆听,听得如痴如醉,听着听着,却好似想起了什么,便去摸腰间系的那只多年未曾吹过的洞箫,“呜呜”地吹出声来,唱词是“山回路转不见君,雪上空留马行处”,有点模样,能与琴合奏。 白衣人听了,更为尽兴,弹了三叠方毕,都不觉疲累。 待那人弹罢,王二方走近。 白衣人抬脸望他,薄唇带笑,眼中脉脉含情。王二见了他的容貌,原是日夜思念之人,一时间又惊又喜,泪水更发泉涌。 他支吾半晌,始终说不出话,白衣人也没催他。 1 王二左思右想,最后终于开口,却只赧涩问道:“你去哪了?我等着你,等了好久。” 白衣人说:“我到远方当官了,官职虽小,却无忧无虑,没有战乱与纷争,还能与父母兄弟团聚,很欢喜。” 王二颔首,用两手揩干满面的泪水。 就与小时候还在故乡时无异,仍是个草薰风暖的日子。 王二又拾起笛子吹奏,白衣人才闻开头,便心领神会,振袖弹了〈踏莎行〉,朗声唱道: 候馆梅残,溪桥柳细。草薰风暖摇征辔。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。楼高莫近危阑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