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别》
二看得出神。 他离开天牢后,吩咐禁子要打扫环境,照时供应饮食,不可从中苛刻,要好生照料王二,不可刑求,违者严惩。 耗时五年,各地民乱终于平息,北方蛮族不再滋扰国内,边境重新互市,两国人民来往频繁,友好相处。青龙、白虎二将拔为骠骑、辅国大将军,各领封地,封为郡公。 军师朱雀由于煽动龙、虎二将发动政变,反遭下狱,弃市斩首,头颅被挂在城阙上示众。 没有改朝换代,朝廷还是那个朝廷。先帝引咎退位,太子登基继任,为笼络人心,遂大赦天下,以往抓捕的要犯,也一律释放。 自那次以后,卫三再也没来牢里望过他。 ──也是,毕竟自己那么待他,贵为国师的他,又怎么可能愿再纡尊降贵来探望自己? 王二不怕死,却怕自己对卫三的吆喝、咆啸,对卫三露出的丑恶脸孔,成为卫三对他最后的回忆。 “把十六年来的相处看作飘渺云烟的,原来不是他,而是我吗?” 出狱后,王二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卫三,却不知该怎么与他碰面,告诉他自己已经出狱。 “倘若我修书一封,用钱财疏通,请人送进宫内,他能收到么?还是我请人调查他住在京中何处,再亲自拜访一趟?不论如何,我要向他道歉,毕竟我在牢中时,他仍不计前嫌地派人照顾我,我不该这么自私、不该对他无情……” 他在牢里也想卫三,想对他说声抱歉,只是苦于无法表白,无法见面。 多少个昼夜交替,他流泪,自责那天迁怒了他,卫三这些时日以来不过是自保罢了,皇室的腐败与他无关,他没有错。 他正视了自己这一生活得并不特别,也没有成就,忌妒卫三拥有无上的辉煌,才拿他出气。 在牢里蹲的那段岁月,着实令他想通了许多;他和卫三本该相互扶持,从来都没有翻脸的必要,是当年的自己太傻。 “本应是此生无法再见之人,我那时好不容易见到他了,应当感激、惋惜才是,为何却那么地恨他?为何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他头上?为何把我对朝廷的恨全加诸给他,让他作先皇的替罪羊?卫三不过是与我选择不同的路、不同的人生尔尔。” 在牢中蹲了五年,王二重获自由后,想起家人全死了,故乡毁了,林家兄妹早已不知去向,比起当年浪荡江湖,如今孓然一身,真的无家可归,反而踌躇,感伤,焦虑,难受。 已经不知道当今发生何事,跟不上时代,以前也从没作过正经的工作,毫无一技之长,又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放荡的生活,当下真不晓得该何去何从,该做些什么,如何安身立命,甚至情愿不要出狱。 就在他极为苦恼之际,一位一直都对他颇为照顾的禁卒,自他身后追了过来,口中连声喊道:“王少侠,王少侠,等等!”他面色仓皇,好像有紧急之事。王二停下脚步来,回头看他。薰风习习,把他用红头绳儿扎好的马尾吹散开来,他拨了拨已经留得很长的头发,没再扎好,任由风温柔地拂弄他墨发。 那禁卒急匆匆拿了一封信过来,“这是卫大人要我亲手交给你的信,你一定要打开来看看,我想他若知道你出狱的话,会很高兴。” 今日潋滟晴好,十里静安。 王二牵着禁卒交给他的枣红马,在官道上用跛腿漫步,一边颠簸地走,一边看信。 那禁卒除了给他信以外,还给他一些行李、几套衣服和盘缠。 他说:“卫大人很久以前就说你一定会出狱,他怕你在京城不好生活,特意给你留了些钱,还另外给我钱,让我别动你的钱。那钱我没收,你的钱我自然也不会动。卫大人的好意你要记着,一辈子别忘了,你瞧瞧世上除了父母兄弟以外,谁会对你这么好?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