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顾善想抽一根烟。 但他已经死了。 鬼能抽烟吗? 像生前一样,他扬起冷笑—— 希望李钏记得在他忌日多烧点纸钱。 如果他没死在地下室的话。 灯开了,灰尘冲了上来。 嵌在门头的一盏白炽灯,钨丝发暗,抽风那样跳着。 顾善下意识地眯了眯眼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需要眯眼。 所以他眨了眨眼。 幸亏房间不大。 浓缩的空气像从肺里掠夺空气那样,惊起一声咳嗽。 门口的人皱着眉,皮鞋尖踩在门的交界处,踩了踩,才走入门内。 水声,仍是水声。 青灰的墙壁在长出花斑一样的霉,墙上的水痕像裂缝,会呼吸,挤出几滴汁液,掉在李钏脸上。 他看起来像被霉菌哺育长大。 水流消失了,那张唇在瞬间皱出一层霜,再下一个瞬间,又被浸润。让人有种他还在呼吸的错觉。 他淌过一地的水,在薄薄的镜面上看着他失真的脸。 一滴水。 叮。 那人蹲下身,“你还好吗?” 没有回答。 水仍在滴着。 李钏要怎么活? 地下室里没有光,没有风,没有食物。 这里是顾善的乐园与领地,一切都由他给予和创造。 这里是李钏的家。 现在他死了,李钏也像只病犬一样,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,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,但在半昏迷的睡梦中会发出几声呜咽。 在其他人听来,那呜咽可能是可怜可爱的,但在顾善耳中,比老鼠的吱吱声还要令他浑身发刺。 他虔诚地抬起头,合掌,满怀真挚地祈祷,希望永远都没人能找到这个地方。 他不介意李钏死在这里。 一滴水声。 可是顾慈偏偏找到了。 那就算了,可能是还不够真诚,下次再说。 他看着李钏被顾慈裹走,像要抛尸那样,差点以为顾慈要把他放到后备箱。 但顾慈这人吧,假惺惺,对着一个死人,体贴地系上安全带。 甚至还摆了摆姿势。 真是给他笑惨了。 李钏进了医院之后,他本来还想试试跟着顾慈离开,但是发现自己不能离开李钏身边。 真荒谬。连死了也都要对着李钏。 只有最傻逼的上帝才会这样惩罚他。 喂,傻逼上帝?让我下地狱吧?要下那个没有李钏的地狱喔。 他在心里百无聊赖地说,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,又笑了出声。 可能没给上帝打钱,上帝不鸟他。 李钏啊李钏,什么时候给我烧纸。他催促着。 李钏被医生送进ICU,无法自主进食,只能用鼻饲管维持生命。 一张巴掌大的脸,被各种仪器和管子遮着。 那些管子里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,他看到那些液体越来越浓,变成腐烂的紫黑色。 李钏的嘴唇也变得一片青紫,胸膛近乎平直,让他忍不住凑上前。 但还有呼吸声。 也许这是李钏本该缠上脖子的脐带。 他怎么就出生了呢。 李钏的心率和血压掉到了危险线,他看到那些管子越缠越紧,耳边是仪器在“滴滴滴滴”。 是时候抱佛脚了。 他打起精神,认真地向上帝祈祷,祈求李钏也早点下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