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做你就走

    好寂寞，段瑕樾的心就跟雪后的中央公园一样，进入孤寂而裸露的沉寂时刻。

    每一颗树木蚀刻着岁月的痕迹，切开都是厚重的年轮，有多少条跟他一样，饱蘸暗恋的苦果？

    他缓缓地走着，雪好大，才几个小时就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
    寒风凛冽，刮过他的脸颊，如刀割般生疼。一起打工的苏希好心分享给他一瓶防冻油，揉在脸颊上，防止皴裂。他就这么被苏希涂得全脸发亮，走在嘎吱嘎吱的林边。

    回忆如寒风涌来，凝滞在心口，阻碍每一泵回血。那些曾经的欢笑、温暖和陪伴，如今都已远去。只剩下他独自一人，在这冰天雪地中徘徊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着灰白片状物朝自己堕来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鹿皮手套似乎也不顶用，伸出僵硬的手指，想要抓住些什么，可除了冰冷的蕨叶状雪花，什么也握不住。

    “俊哥，”段瑕樾小小声的喊，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弥漫，再无人回应。

    嘎吱嘎吱，他只能往暂居所走去，雪太大，交通堵塞严重，林边红灯闪成长龙。只有这片雪世界，是他内心素描，涂出大量空白光影和铅灰。

    “嗨，朋友。”蓦地在他身后有人喊。

    流浪汉，他心中一紧，这个时节居然还有流浪汉，也有可能是趁机打劫！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头发蓬乱的身影站在身后。那人脸上戴着黑口罩，看不清面容，身上的衣服脏兮兮，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

    段瑕樾瞬间吓得脸色苍白，心脏狂跳，仿佛要冲破胸膛。

    “别，别过来！”段瑕樾惊恐地开始掏包，想着拿伞出来也算是个武器。他一口一口吸着凉气，双手胡乱翻着，零碎物件掉了一地。伞太沉，在包的最下面，怎么都拿不到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，脚下踩到掉出来的防冻油玻璃瓶，差点仰头踉跄倒在雪地上。

    那人一看他要摔倒，继续朝他靠近，手往前一伸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段瑕樾再也受不了了，东西都不要了，转身撒腿就跑，呼哧呼哧迈开腿，雪地上留下他慌乱的脚印。

    他不敢回头，生怕那个流浪汉追上来。雪堆在树丫上，沉沉咔吱压断细枝，整团砸到他脸上，眼前突然失去视线，吓得他哇哇大叫：“救命，救命！”

    跑了好长一段，段瑕樾累得气喘吁吁，雪化成水，从脸颊上渗进衣襟里，混着汗水，冷到骨头里。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但他不敢停下，一直跑到了人多灯亮的主干道，才停下来，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想着刚才的遭遇，仍感到一阵后怕，下次别再搞什么心灵荼毒，走暗夜森林这一套了。

    临近圣诞学校氛围宽松，给他们请了许多在各界混得响当当的师兄师姐回校学术宣讲。

    段瑕樾在校网里申领了两场入场票，坐在女神雕像身后宽大的演讲场地一席，思绪却还时不时飘回到昨晚在雪地里的恐怖经历。

    台上的师姐激情澎湃地讲述着自己的成功经历和人生感悟，可段瑕樾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