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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 自寻回狗那日开始,佐藤便没有来过菖蒲屋,过去十来天了,望穿秋水盼回来的人,昙花一现过后又让人勾起了念想。 瑠姫坐在屋前,庭院一侧的竹木添水缓慢地左右摇摆,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,汪酱翻着肚脐晒太阳,四肢舒展成大字。他抱着膝盖看墙边紫藤又抽了花骨朵,被朝阳染成淡黄又让落日涂成洗朱,时间一长他都忘记颜色如其名,那原本是柔弱的淡藤紫。他也没再去打扰泡在恋爱蜜坛子中的祥生,对于成就人家美事这一点,是瑠姫给自己的宽慰——虽说是没由头的宽慰,也让他觉得自己积了德,下辈子不至于再做妓子。 佐藤托手下捎来信件,开头三个抱歉独占了一行,煞有他的作风,下文解释原因,说是立夏将至,生意繁忙,父亲命他去熟练业务,着实脱不开身。 从前也因为这些理由,老爷子来菖蒲屋有抓过几次人,这回倒是收心了。佐藤一流自尾张藩发家至江户,先前也不知道去长州藩探得哪门子亲,佐藤没说,瑠姫也没问,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些事情。 瑠姫读罢点了把火将信纸烧掉,火星上蹿下跳,湮灭之前也要博些存在感,闪得人眼睛疼。他问身旁的新造:“做军火买卖的铃木先生,姓山田的大名家三公子,谁出价高?” “要问出价最高的,还是开大戏院的小松二当家。硬要算下来,是佐藤少爷的三倍有余” “就他吧。” “您见他那几面也是去年的事情了,您为了佐藤少爷拒绝过不下十次,怎么突然开窍了?” “菖蒲屋也要赚钱,不是吗?”瑠姫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没有焦距,眼眶盛满虚空。 “我好歹是这里的头牌。”他补充说道。 信还没烧尽,留了个焦黄的角,上头潦草的笔迹写着“等我”。 瑠姫又添了一把火,他就着余烬点燃了烟枪,烧纸味中混进去了尼古丁的油腻。 乌鹊扇动起的翅膀将上弦月劈成两半,它的光亮像碎银,散落在整个吉原的飞甍碧瓦上,通体漆黑的鸟儿最终栖在柳梢头,冷眼远眺挨山塞海的人潮。 到茶屋迎小松的路要经过一座袖珍的石桥,瑠姫脚踩镶满金箔与珠贝的六尺木屐,身穿孔雀与牡丹织金的拖尾华服,迈开的八字步险些让他行走不稳,只好一只手搭在提着定纹灯笼的杂役肩上,长春色的花筏纹大振袖垂到了杂役的腰下,随着步伐前后摇摆,被带着一起晃动的还有一尺半宽绣青海波的桔梗色腰带的两头,延长至与大腿肚齐平,好似颠簸的一副画,绮罗珠履,衣香鬓影。 瑠姫白净纤长的脖子上空无一物,下颌至锁骨的线条流畅而平缓,不加任何崎岖的修饰。耳垂上夹了一对打磨成方形的欧珀石,玲珑小巧,全然不拖泥带水。眼角上挑的铅丹色花钿与抿了三遍口红的薄唇照应,打破了素雅,增多了艳丽,蛾眉曼睩,韶颜稚齿,玉软花柔却也玉树临风。 围观人群中的小孩子们只会讲长大要娶漂亮哥哥做媳妇,而稍大一点、懂得成人之事的少年,都在议论这位闻名遐迩的瑠姫太夫,已经好久不见接客了,一次游街要等小半年,比盂兰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