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建平三年十月,大栾北境,饮马河。三尺冰封几乎被温热的鲜血融化,河滩上驻扎着燕王的大营。这是一支骑兵部队,约二百人,鸦雀无声。 一个时辰前,燕王的部队刚刚消灭了一支在北境sao扰作乱的蒙古骑兵,首领被俘,一人出逃,此外全部被杀,陈尸草原之上。明年他们的尸身就会消失,被燎原的火烧掉,被老鼠和秃鹫吃掉,或者化为牧草的养料。 一个刚入伍的新兵人生中第一次亲手杀人,正在河边呕吐。他闭眼吐完,刚想喝口河水,睁眼却是一片猩红,险些又开始干呕。 景琛坐在马上看地图,瞥了眼那个新兵,很老成地叹了口气。 “喂,新兵,接着!”那新兵忙回头看她,被景琛丢过去的水袋砸中正脸,力道太大险些让他倒栽进河里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千恩万谢的:“多谢,多谢少将军。” 景琛满意的点点头,跳下马来,很豪爽地拍了拍那个新兵,手劲依旧惊人:“兄弟啊,千万别让我义父看见你这窝囊样,他比蒙古人吓人多了。”然后很友善地一笑:“说不定会留你在这里陪他们哦。” 那人的后背被她敲军鼓一样拍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面色青白交错,只能一个劲点头。 虽然他还没见过燕王本人,但他相信燕王能做出这种事来。燕王单名一个云字,据说八岁拿刀,十岁见血,十五岁带兵,杀人不眨眼。一年多的时间,北境已经全是他的传闻。在整个北方,报他的名号,可保出行平安,可治恶鬼作乱,边市卖马的蒙古jian商甚至都不敢跟燕州人讨价还价。总之,他是凶神,也是保护神。 突然,他们背后传来掀帘子的声音,紧接传出一声泉水击石般的清朗男音:“景琛,过来。”新兵立马挺直腰背整理仪容,发现不是在叫他之后松了口气。景琛“啧”了一声,应了声“来咯”,低着脑袋慢慢挪进了燕王的主帐。 景琛最近有点憷她义父。前天,她假扮男子,混进燕军,跟出边境参战的事刚被左云发现。当时她凭借军功,已经混到百户的位置了。只因有一次,她勇猛过头一不小心冲到了前线,正好撞上最前线的义父本人,被一把揪住领子、夺了兵器,提到他自己的马上,直到那场战役结束。她觉得他是真生气了,连那天被他杀死的蒙古兵死相都格外凄惨,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,好像在身体力行地向她展示战争的恐怖。 景琛想到这里,偷偷抬头,正对上左云打量她的眼睛。她生在江南富贵人家,见多识广,13岁那年初见左云的第一个念头却是:“哪怕是人杰地灵的江南,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相貌了。” 面如冠玉,剑眉星目,立如芝兰玉树,笑若朗月入怀。最难得的是那一双桃花眼,既可风流倜傥,顾盼神飞,亦可冷如寒潭,惊心动魄。他此时并未披甲,而是穿他平时常穿的暗红金丝流云蟒袍,外披一件雪领瑞兽纹嵌玉大氅,腰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