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
看着君岳升那稚嫩的笑脸，梅剑时心想，他们真不愧是父子呢。竟然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痛苦的过往。笑容就像蜜饯，骗自己说即便喝了苦药，立即吃下一颗蜜饯就会尝不到苦涩。即便别人想替他们感到难过，也无力——他一个人就能应付所有事。那孤寂却可靠的背影，连叫人想上去拥抱都办不到。他的脚步太快，丝毫不等人。想抓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果然还是觉得那个混蛋好讨厌。我本来不想与君海尧有过多接触的！但现在让君海尧替我受罚，这人情我可欠大了！！这下要怎么还啊！

    一声巨响回响于天地。将大地置于曝光之中。

    “哈——完了、君海尧！！！”梅剑时脑袋里还没有反应，身体已经先动起来，跳出鹞和居的护栏，施展轻功而去。留君岳升一个人在后面呼喊。可人已经远去，追不上。君岳升只好化作青狮形态，跃上护栏追上去。

    第二声。

    第三声。

    一声比一声要震撼，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不要！求你、不要死！不要消失——

    梅剑时慌不择路，为了早点赶到乾罗山，一个腾步，身体全然跳出悬崖。

    一只兽爪将梅剑时捞了回来，直接往上甩。梅剑时立马全身下坠。本以为掉落悬崖，身体却落入柔软温暖之中。睁开眼一看，眼前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青围雄狮。如那个小狮头一般。

    “岳升……”

    君岳升没有回应他的叫唤，而是几个跳步，快速下山。停在离乾罗山比较近、接近广场的某一高处。在那里能够看清广场的情况。

    广场上四周站满了人，围观着。中央的人满嘴鲜血，遍体鳞伤，却始终屹立不倒。并不是他过分倔强，而是他被迫施下锁影印，要一直站在药都门门口广场中央等待天上面那群神灵的审判结果。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，三拜天地，接受了三道荆棘之雷的罪罚。

    “我爹还活着。”在梅剑时开口之前，君岳升如此抢先说道。

    “还活着……就可以了吗？”梅剑时看着广场中央那个血淋淋的身影，痛彻心扉，不忍直视。浑身止不住的颤抖。

    只听君岳升平静道：“嗯，活着就可以了。我爹命硬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理解。我真的不理解……”背上的人声音颤抖，听起来像是要哭了。

    “或许……只是因为娘亲是仙子，一生只有一命。会害怕死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呢？你们不怕吗？”

    青狮静默一阵，缓缓道：“怕啊。因为妖只有一条命。死了就永远消失了。我们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，不得不苟活到现在。为了让自己越来越强大，为了不被大地抹杀，我们灵魂交换，贩卖寿命，吸纳邪祟之力。这一切成就了如今的我们，也把我们推至难以回头的局面。昨日种种，都是为了扭转命向，重新为人。我们不是不怕死，只是必须活着而已。我爹一定不会消失的。”

    他回过头看背上的梅剑时，用轻松的语气哄他：“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因为宿宁山突发水灾，影响严重，且由君海尧承担主要责任，需要给耀国一个交代。君海尧作为冥界的底层鬼差，无法正面直视神灵，需要写书陈述经过和缘由，师父成为他的代理人。

    梅剑时一旁看着君海尧受众责难，深感不安和内疚。倒是君海尧本人一脸淡漠，仿佛这事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，君海尧哪都不能去。

    梅剑时一直在铭年山，在能看到广场的地方守着站在中央的人。明明什么都不能做。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