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
李耳记得那是一个比往常都热的夏天,他第一次坐轿车,第一次去到城里。 陈自织说要带他去做检查,怕县里的医院不够专业,开车带李耳回了市区。 路上两人都相对无言。除了最开始陈自织提醒李耳系安全带,全程就只有电台陆续播放着一些歌曲和无营养的笑话。李耳坐在副驾,从车窗往外看,路边的平房瓦屋逐渐变得稀少,上了高速后,一幅幅绿油油的风景映入眼里,又逐渐倒退消失。 高架路上,景色不再,李耳忽而感到一阵疲乏。 他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得到了休憩的间隙,在打电话给陈自织的前一天晚上,他捏着那张名片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整夜未眠。 第二天清晨天不亮,他就守在了小卖部门口,等到开门了,给陈自织拨去了第一次电话。 嘟嘟声响了两次,还没等到人接,李耳迅速将听筒按回去,挂断了电话,心神未定。 等到中午时分,他调整好心态,又来拨第二次。第二次接的快,还没等李耳反悔,陈自织的声音就传过来了。 无奈之下,他只能硬着头皮提出邀约。 李耳并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已经是一条被盯上的鱼,也并不知道自己并非身在大海里,而是陈自织的玻璃缸中。 “你多久知道的?” 在李耳闭上眼睛前,陈自织开口了。他目不斜视,继续盯着前面的路,好似不是在对李耳说话。 车厢内冷气充足,李耳搓着衣角的线头,心脏狂跳,强作冷静地回答,“……昨天上午。” 陈自织转过头瞥了他一眼,皱眉问道:“知道了昨天下午还去打架?” 这句话加上这种语气,像是在说,多大的心,也不怕伤到孩子。 “……” 李耳知道撒谎要真假参半,才更令人信服,他撇过脑袋,撑着下巴望窗外,半晌才说:“……不想要。” “你不想要?” 陈自织的眉宇间出现一抹不解,他尾音上挑,像是在说,我的孩子你也不想要? “为什么不想要?”他见李耳不答,不懈追问。 “什么……什么为什么?”李耳皱眉睨他一眼,“我是男的。而且……我、我也养不起。” 得到客观的,非情绪化的解释,陈自织的脸色缓和了许多,他轻轻嗯了一声,说:“……这确实,你还有个meimei要养。” 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像是被看到崽子的母兔,李耳听到有关李朵朵的事,心里紧了紧,他猛地看向陈自织,第一次看得那么认真那么紧,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。 李耳难得的大反应引得陈自织侧目,他压低声音笑了笑,像是哄骗兔子的灰狼,“我什么都知道,”他看着李耳,一字一句说清楚了,“所以你可别想骗我……也别想跑了。” 李耳对上那双幽邃深远的黑仁狐狸眼,背上发寒。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了贼船,并且随着自己的推波助澜,这条船越驶越远,回不了头了。 船上不止李耳一人,李朵朵也被卷入了这场波澜之中。 车子开了很久。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,微凉舒适,李耳好久没感受过夏日的暖风吹过身体,只记得小时候也有那么一个黄昏,他坐在田坎前,燥热的风掠过汗湿的身体,无比惬意与清爽。 即使身旁还坐着一个定时炸弹,李耳却在困意中逐渐松懈了警惕,他靠着车窗,眼皮发沉。 朦胧间,陈自织转过头,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,他也不想听,烦躁地随便回了他句什么,便沉沉睡去。 梦里的他回到了镇子村。他走过那条走过千百遍的芦苇道,两旁芦苇荡荡,夹着他向前走。他好似遇见了李朵朵,她光脚踩着芦苇,朝水塘走,要去游泳。 李耳张口叫她回来,李朵朵却一溜烟没了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