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逃离（13）

高高大大的，能挣十个工分，比你还得行。”李素珍说到这里，看了胡舸帆一眼，又说：“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这个家好？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吗？为了这个家好就可以卖女儿吗？”

    一旁的胡舸帆眼泪倏地落下来。她连忙捂住嘴，不让哭声蹦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睁开眼睛看看，这沟里的姑娘能和我们舸帆比吗？论模样，论文化，她们哪样比得上我们舸帆？可就这样，她们一个个儿还一心想往外面嫁。你倒好，反倒还想把舸帆嫁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能怪我呢！要不是你非要拖着一家大小来这个穷山沟，我们至于这样吗？我至于把舸帆……”李素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儿，从心底讲，她也承认自己是变相在卖女儿。

    胡振国的声音软下来。“我们家现在是处在艰难时期，大家熬一熬，一定会过去的。我看过报纸，已经有些知青返城了，还安排了工作。我们舸帆也算是知青，如果能落实政策，她也应该享受。如果把舸帆嫁在这里，她就永远回不去了，更别想找到工作。”

    李素珍的眸子亮了一下，瞬间又暗下来。“返城的那些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的孩子，我们舸帆哪有这样好的命。”

    胡振国咬咬牙：“我就不信，党和国家会一直把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荒废在农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广阔天地，大有作为吗？怎么叫荒废呢？”胡月静插嘴。

    李素珍叹息道：“有什么不信的。你不也被荒废在这里了嘛。有谁过问过你？”

    一阵死一般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我算过了，我把红棉袄卖了，家里再添补一些，应该就得行了。”胡舸帆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啥子？你要卖红棉袄？”李素珍表情复杂。“你穿过的，卖给谁？能卖出原价钱吗？”

    “原价可能卖不出，但总可以换回一些钱的。街上莫德惠一直想要一件我这样的红棉袄，可她没钱。如果我便宜些卖给她，她一定会买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，舸帆。不能卖你的红棉袄。”胡振国说。

    “可是不卖红棉袄，我们付不起平整坝子的石头钱和工钱啊。”

    李素珍撇撇嘴：“卖了红棉袄也不一定就要给他们石头钱和工钱。先拖着再说。他们不也拖我们的门板嘛。”

    “妈，那情况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有啥子不一样！把我惹毛了，皇帝我也敢拉他下马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撒泼嘛。有什么意思！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。”胡振国说。

    “就你最有风度。”

    胡振国没理会妻子的嘲讽。“平整坝子的钱，我们要给，红棉袄也不必卖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偷去抢啊。”

    “天无绝人之路。我们还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办法？”

    “你没看见我们的西红杮长得有多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这批西红柿种成功了，明年我们就扩大规模。我查看过了，那边还有好多荒地，土质很适宜种植西红杮。到时候我们多开两片地，种它一大片的西红柿！闹它个满地红！”胡振国越说越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