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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。须佐之男眼前瞬间黑暗,又闯入一片生动而血腥的景象,他听到梦呓般的呢喃,冠冕堂皇又慷慨激昂的演说,还有歇斯底里的狂笑声。他听到越多就越冷,血液冻结也不过如此。月亮湖水将一切如实相告,血祭的规模和次数都比八岐大蛇告诉他的多得可怕,人们虔诚地献上祭品,血高高地喷溅在威武神圣的石像上,也有人哭嚎着祈求什么,将血抹满自己的身体。更多灵魂茫然地在他周身闪过,像是穿过了他的胸膛,甚至还有幼小的孩童的魂魄,在须佐之男脚下,抱着他的大腿或腰,趴在他的肩膀上,缠缠绕绕好一会儿。八岐大蛇不屑于对婴儿动手,虽说偶尔能生出几个还是孩童时就分外不同的生灵,但绝大多数情况下,还没长大的孩童们没有足以承受苦难而不死的心,无法供他取乐,能让他感兴趣的人灵魂至少也是少年了,但是,盛行的血祭之中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的生物。就算想起有人会对孩子动手,八岐大蛇也只会轻轻叹息一声可悲而已。 须佐之男的心在看到幻影的时候颤抖,又镇定下来,他从来都会竭尽全力地去挣脱不想要的命运,在困境面前打起精神摆脱他们。他并不害怕黑暗的深渊,他此前步入其中,走得深而远,是因为八岐大蛇就是黑夜,双目翻涌着野心,灵魂欲壑难填。八岐大蛇的声音引领着他,只让他感觉温暖和平静,要他回到最初和最后的安息之所,出生之地。须佐之男在少年时并不曾见过这样可怕这样深沉的黑夜,因此他甚至无法认出自己置身于蛇神怀抱,无法呼吸,在黑夜中永远寻找不见想要的人。 这件事倒是让他胆寒。 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在质问他,而这些年扎根在他的一切上难以抹消的感情有力地扭曲着他的思想,将那句结论变成了问句:八岐大蛇当真是在纵容血祭吗? 真正冰冷的寒流凑近,却令须佐之男温暖,浑身的血液重新流动。 1 荒附在须佐之男耳边说话,告诉须佐之男自己曾经查到的一切,又是怎么留在这个世界上。 须佐之男不错过任何一个字,努力听着。 “老师不信她也会被人选择,而她想得不错,我这弟子确实辜负了她唯一生出的期望。杀死老师之前,我在想,我的这个老师,和母亲难道不是一样的吗?我这条命,就给她了又有什么不行?”荒的声音始终平静,“可是,我又想,那样的未来还是没有出路的。” 须佐之男对八岐大蛇一直以来的心被反复搅烂。剧烈的疼痛和对死者的怜惜让须佐之男开口:“荒,不要说了。” 荒继续说:“杀死老师之后我又想,这条命应该留给你,所以我留下来了。八岐大蛇总有一天会强令你作为神器屠戮族人,我不能留下你不管。不要担心我,你要担心你自己,我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。可是你还会。” 须佐之男说:“不。” 须佐之男虚虚地环抱住荒。已经在黑夜中坠落的星星还在固执地为夜空中的飞鸟照亮前路,他怎么能有任何惧怕呢。雷电的光辉应该为置身于之中的他自己和世上所有人带来光亮才对,哪怕只有一瞬。 现在他永远年轻的身体承载着足够成熟的灵魂,足以与黑夜对抗,挣脱甚至撕破黑夜,重见光明。他也必须做到这件事,生死仇恨,唯有生死能解。 在须佐之男下定决心的时候,海天倒悬,他看到明月的光辉照在水中,将亡魂苍白的脸照亮一瞬,荒安静地沉下去。须佐之男看了许久,折身上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