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窑火熄灭後的温差
3.1泥土的骨骼 从三峡到莺歌,不过是一座桥的距离。 三峡大桥横跨在大汉溪上,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连接起来。如果说三峡是沈稳的蓝染布与y气的樟脑,那麽莺歌就是火与土的搏斗场。这里的空气里常年飘浮着一种极细微的粉尘味,那是泥土乾燥後的气息,也是这座城镇的骨骼。 芝纬走在桥上,风吹乱了她的短发。她伸手将碎发拨到耳後,指着远方几根已经不再冒烟的红砖烟囱。 「威,你看那些烟囱。」 刘小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那些烟囱像是一支支被遗忘的巨型香菸,孤独地cHa在错落的公寓大楼之间。「都熄了。」 「嗯,熄很久了。」芝纬的声音里有一种乾燥的质感,「以前莺歌的夜空是红sE的。几百座窑炉日夜不停地烧,火光把天都烧烫了。那时候的莺歌人,脾气跟火一样爆,但心也跟瓷器一样,敲起来是响的。」 她转过身,看着桥下缓缓流动的溪水。 「现在火熄了,剩下的,只有冰冷的展示架,和怕摔的瓷器。」 他们走进了尖山埔路,也就是俗称的莺歌老街。和三峡的红砖拱廊不同,这里的路面铺着花岗岩,两旁种满了来自异国的棕榈树,试图营造出一种休闲的氛围。但芝纬在意的不是这些景观,她熟门熟路地绕过那些贩卖廉价进口碗盘的店面,来到了一间外观极其朴素,甚至有些简陋的老店——「阿婆寿司」。 这不是什麽JiNg致的日式料理,它是莺歌特有的「工人大食堂」。 「这里以前是窑场工人的加油站。」芝纬找了个铁桌坐下,塑胶椅发出嘎吱的声响,「那时候窑火不能断,工人得轮班,没时间慢慢吃饭。这种大份量、拿了就走、冷了也不难吃的寿司,就是他们最温暖的选择。」 她点了一盒综合寿司,还有两碗蒸蛋。 3.2凝固的蛋与流动的汗 阿婆寿司的蒸蛋,外表坑坑洞洞,完全不符合现代美食讲究的「平滑如镜」。但它有一GU浓郁的大骨汤味,还有紮实的r0U块藏在底下。 芝纬挖了一勺热腾腾的蒸蛋送入口中。 「威,这味道很粗,对吧?」 刘小威嚐了一口,点点头。「很像小时候阿嬷随便蒸的那种,水加太多,气孔很大,可是很有味道。」 「这就是莺歌的味道。」芝纬看着手里那碗不再冒烟、温度却锁在里面的蒸蛋,「以前的陶师傅,双手都是泥,没办法拿筷子夹JiNg致的菜。他们需要这种用汤匙大口挖、不用嚼就能吞下去的热食。这碗蒸蛋里,藏着当年那些窑工流不完的汗,还有为了养家活口不得不吞下去的烫。」 她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穿过了店内嘈杂的人群,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旧式汗衫、皮肤黝黑的老人身上。 老人没有在吃寿司,他只是坐在那里,双手在大腿上反覆搓r0u,像是在搓着看不见的陶土。他的眼神SiSi盯着门口的一台夹娃娃机,那机器里放的不是娃娃,而是廉价的陶瓷钥匙圈。 芝纬闭上眼,连结开启。 一GU炙热却又极度空虚的感觉袭来。那是火熄灭後的寒冷。 3.3被遗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