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前尘已矣
亮处被遮挡,他望见了一双——奇异的,类似蛇类的眼睛。 只一瞬便消失在视野里。 卓沉依师父所言,足足呆了三日才出来。 正是朔月,月亮光明的一面朝着太阳,晦暗的一面则向众生。无法发现月轮的踪迹,可他始终存在于夜空中,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,以无形的力量cao纵潮汐与天癸的消涨,在黑暗与光明处孕育生命。 四肢残缺的男人被拴在碗口粗细的木桩上,早无了气息。 他几乎站不稳,四处去寻利器想割开铁链,可连师父的剑都被拿走了,他走了数十里,未找到利器的半点踪迹。又想拿石头凿开,可不过学了数十日锻体功夫,又饿了几天的凡间少年哪里凿得开。 卓沉绝望地瘫坐在地板上,虽仅短短两月相处时光,师父已然在他眼中亲如血缘,怎么忍心看受尽酷刑都不愿暴露自己的男人曝尸荒野。 ——他看到了那碗口大小的木桩。 整整五日,卓沉硬生生凭牙咬烂了木桩。伤口很疼,可他知道师父比他更疼千百倍。 将师父捆在自己身上,他撕开了那道符,依了座山道人最后的愿望,来到出云宗前。 入世尚潜的他尚不识迷阵,在阵前迷失了一整天,饿了便捧起地上地上的雪水裹腹,可终是体力不支,跪倒在山门前再站不起来,不住地重复那句“求见琢玉仙君”,只盼老天垂怜。 不是天怜他,是座山道人怜他。叶渠听闻那张刻着好友一丝神魂符纸的爆散,来至山门前,见到的便是这样狼狈的卓沉。 在少年的叙述中,刻意省略了他自认为不堪回首的过往—— 卓沉说他从前从未遭过什么惩罚不假,因为旁人只将他视若无物。 幼年时被座山道人寄养在凡俗人家,不是高门大户,却也是不愁吃穿的富贵人家。打的是孩子天资不足,进入仙门反而不妙,不若凡俗逍遥百年,体验这人世百味,也不枉走一遭的算盘。临走时生怕主家苛待了卓沉,宝器灵石应送尽送,那老爷道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儿子多养些年,欣然应下。这般丰厚的寄养费,老爷对卓沉自当是极尽宠爱,真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养。 近朱者赤,跟班前赴后涌阿谀奉承下,卓沉也理所应当地惯成嚣张跋扈的小少爷。 座山道人偶尔得空也会偷偷来看他,见他虽跋扈了些,可孩子快乐就好,也是十分满意,年年送些珍宝让老爷多加照拂。 起先老爷还受宠若惊,久而久之便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了。 直到他十四岁的某一天,“父亲”的生意出了变故,情况迟迟不得好转。不知为何,他曾经的爪牙们也不约而同地弃他而去,还反骂他不知道是谁家的野种,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地真把自己当少爷了。 他天真地去问自己的“父亲”那里告状,没想到父亲一顿呵斥,骂他是晦气的玩意儿,叫他玩消失的亲爹再多给些银钱,养他这光吃白饭的废物一点用都没有。 卓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亲生的,不仅不是亲生的,“亲爹”还突然跑了。 往后的日子里,他的吃穿用度虽没有缩减。可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,连下人都不搭理他,或者说瞧不起他。毕竟他只是个空有身份的绣花枕头,一朝跌落云端谁不来踩一脚。 前呼后拥的少爷成了一无所有的野种。 仿佛是开到最艳时候的花朵被人采摘下来,不是每一株都能像人参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