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
方棠很少能交到朋友,平日里唯一的说话对象,只有跟着他来中原的翎歌,一人一雕,形影不离。 在方棠到长安遇见杨青絮之前,他在学业方面的表现可算是天赋异禀。学堂不同,课业不同,为了赶上这些参差,方棠花了不少功夫。父亲辛苦,自己要尽量为他分忧才是。 只不过杨青絮的课,比起其他学堂的课要难得多。方棠在从前的课业里建立的自信,到了杨青絮面前,尽数消磨殆尽。杨青絮桌上的那把戒尺,几乎要成为他的日常。 因着难度的关系,愿意上杨青絮的课的人并不多。方棠不想去麻烦父亲,更何况他会在杨青絮的班里,也是当时学堂的入学测验定下的结果。总归也就十几天的功夫,父亲就会带着他离开去下一处。 那日,方棠习以为常地看着翎歌被人围观,出门前替它打理过的羽毛有些乱了。方棠眉毛轻皱,吹了声口哨,翎歌乖乖地飞上房顶,等着主人处理完事情,看热闹的人也就此散开。 杨青絮在备课,方棠便一个人坐在厅堂里复习。杨青絮抬眸打量着这位好学生,心说难得有人这么自觉。 方棠有个坏习惯,若是有想不明白的东西,便喜欢咬笔。那支可怜的毛笔尾部经常湿漉漉的,坚固的木制笔杆上甚至有几个淡淡的牙印。 观察地久了,杨青絮自然是发现了方棠动作的规律,他轻咳一声:“若是有不会的,来问我便是。” 方棠闻声愣了愣:“我会的,先生。” 杨青絮第一次发现方棠的异常,是方棠在他课上犯错的时候。那道题在课前不久才同方棠解释过,在课上请他复述的时候,根本讲得毫不沾边。照着规矩,方棠向他伸出手掌,神情没有一点被罚时该有的沮丧,倒是看上去有些期待。杨青絮拿着戒尺的手顿住了。为什么,他好像很高兴? 一连几日,杨青絮都没有罚他,方棠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,直到方棠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。 “先生,为什么我犯错了,您却不惩罚我。” 杨青絮沉默了一会:“你很喜欢我罚你?” 方棠没有说话,只是耳根涨得通红。 “你先起来。”杨青絮伸手去拉他,却被方棠拒绝了,他执意跪在地上。杨青絮第一次有了束手无措的感觉,他皱了皱眉,两人僵持了许久,最后被外头的敲门声打断了。 杨青絮催促了两句,有外人要来,方棠也没再反抗,老实地坐到凳子上。隔壁课上的教师来找他对课案,见他房里还有学生,便没说太多,客套了两句离开了。方棠坐安静地没出声,等那人离了房间,杨青絮插上了门栓。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因为这场插曲而有所缓和,杨青絮几次三番欲言又止:“方棠,如果你需要帮助..” “不是的先生,我只是..”方棠犹豫了一会, “您罚我的时候,我觉得很高兴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..” “...” “对不起,先生。” 杨青絮靠着梁柱,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:“不用道歉了,如果你现在离开,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 “先生...” 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