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德里安
距离1919,鼓舞士气的征战日子已经过去一年。 列兵们不约而同地编造起新的身分,暂时忘却过去的一切。 然而不幸弃甲负弩,在前线送命的征兵,只能在漫天的讣告中被缅怀。 贝尔法斯特镇至今也没有独立的行政归属,它宁静地坐落在安特里姆郡和朗郡之间,任凭战舰、商船沿途经过——名为雾港的港口。 “弗兰克。” 弗雷德直视着年轻的背影,短暂有力的音节在海风中格外坚定。 阿德里安裸呈的身子泛着柔漪,乌发肤白,腰线、股沟都一览无遗,他的耳畔传来了男人大步靠近的皮靴声。 “我不叫弗兰克,真对不起,身上还不饰一物,先生,我的衣服被海浪卷走了。” 弗雷德流露着极轻极浅的呼吸,他毫不犹豫地脱下军服外套,拢在阿德里安肩上。 “别在意,能侥幸上岸就很不错了。叫什么名字?” 阿德里安扬起喉颈,微张的薄唇令人欲吻而下。 上下打量的目光好似漆黑的宝石。 “阿德里安。你是军官吗?我没想到刚上岸就看见这身华丽的军服。” 弗雷德纹丝不动地站在他身旁,语气透露着高人一等的冷漠。 “别用这种挑衅的目光看男人,我是海军团的少尉,丹特·弗雷德。” 阿德里安紧裹着翩然欲飞的宽大军服,闪耀的肩章在濡湿的乌发前熠熠生辉。 “傍晚,日落,黄昏,现在这个时刻有很多美称。” 弗雷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就像条被刮净鳞片的鲅鱼。 “我有很多年没看过这种天空了,战争持续了整整四年,我只回来过几次。” 阿德里安发现,弗雷德的鬓角理的很齐,戎武一身,又高佻魁梧,很让人生畏。 他抬起胳膊,指向面前白浪翻腾的海域。 “这是海港的边缘,再往前一点就不安全了。” 弗雷德嗅到满鼻子都是藻类的清香,他跟阿德里安坐在同一块儿礁石上,只觉得投缘。 “你不厌倦这么小的港口吗?前面就是北大西洋,谁不喜欢征服大海?” 阿德里安这才看清,弗雷德的肌肤是细沙般的深麦色,雄健的小臂上面遍布伤痕。 “战场是什么样的?” 弗雷德深深呼吸,压下几年前的回忆,他搓着带茧的手掌,不由瞥了眼阿德里安白皙的胴体。 “不忍提及。不过打仗这事全凭运气,子弹击中哪里也就认了,没什么办法。能有幸苟活,就得感谢上帝。” 阿德里安刚要给他一个笑,又觉得不合时宜。 “上帝?” 弗雷德吞了下口水。 “你兴冲冲地想上战场吗?” 阿德里安捋着背上的军服,能闻到很浓的烟味。 “我听说戈岑伯爵号被击沉了,很多人因此身残,或者面目全非,是真的吗?” 弗雷德愣怔了片晌,有些慨叹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在装傻充愣。 “险胜罢了,西班牙瘟疫才真正结束了战争。不过伯爵号的事,你听谁说的?” 阿德里安的声音泛着透明的质感,“这是个小港湾,消息传得很快。” 弗雷德的喉咙一阵干渴,他伸出蒲扇似的手掌,轻轻抹去阿德里安下巴的脏污。 “你下巴沾了泥沙,影响我……为什么蹭我的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