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飞机【十九】
每个瓷罐间还有条线连着张小卡片,经风吹得一晃一晃,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纪乔在原地不动,却也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。 ——哥哥,今年八岁生日快乐!祝你每天都开心,有好多好多的糖和蛋gāo吃。 卡片该是很多年前的,纸张泛着陈旧的黄灰色,四个边角都有些褶皱卷起。不过整体很干净,瓷罐也没有沾染一丝灰尘,得以见主人十分珍惜。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还带着拼音标注,大概率是小孩写的。 从左往右,随着瓷罐逐渐增多,字体同样趋向成熟,看起来是生日礼物,因为每一句话的开头都是哥哥今年几岁的生日快乐,表达的话诚恳又蓄着真挚热烈的爱意。 应玄行有弟弟吗? 纪乔不记得他有提起过,可目前来看,他应该是很珍视这个弟弟的,否则也不会保存这么久。 瓷罐只有六个,说明这位弟弟只写了六年,那往后缺失的这么多年。要么就是人离开停云山了,要么就是……死了。 如果是后者,那应玄行不愿意提起也是情有可原的。 纪乔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,桌上有个小闹钟,两根针咔哒咔哒转到三点四十的位置。 今夜的月亮在树干间被分成好几块,月光浅浅散落在桌面,那几张空白的纸就好像有了神性,月光在上面跳舞。 窗外能看到云寨的高树山坡,纪乔随意揪着一片枫叶失神,目光没有焦距地胡乱飘着,某一瞬间忽然从错落的树干间看到个十分熟悉的人影。 那人坐在屋后小山坡的一块岩石上,他闷青色的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月晖下的银饰泛着别样的光。 岩石堆砌出的那道背影在天地间被拉得好长,他只是静静地在那,就让人感到远阔的孤寂与怜惜。 纪乔喉间紧了紧,心念一动。 本只是因为失眠而出来吹晚风的应玄行正盯着远方发散心绪,云寨一向很静,此刻明星高悬,山林里连野兽都沉眠,他却在某一刻,隐隐听到似乎有人喊他名字。 自从视力倒退,他的听力就远超于常人。应玄行只犹豫了不到两秒,立马回头。 可惜他看不清,只能隔着几重树影,依稀望见窗口似乎站着个人。 不过这次,他清楚地听见纪乔喊他名字,“应玄行!” 伴随着名字的呼喊,有什么东西从窗下坠落着滑翔出去,又摇摇晃晃飞向应玄行那边,但被卡在树干的缝隙间。 应玄行失笑,走过去,抬手轻易取下了那只困于险境的纸飞机。纪乔折的并不牢,应玄行刚拿到手,纸飞机就几乎散架,他看到了纸间仿佛写了一行字,不过依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 楼上,纪乔支着下巴笑,向他微微招手,窗下的晴天娃娃也一摆一摆的。 前不久用过的笔还躺在纸堆边,他是一时兴起写的那句话,但也是真心实意的祝愿——今年的生日,也要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