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教梦醒不分明
命,可换天下多少人的愿望,多少人的一条命,他本就该死,却借佛之命苟活成人,难道不该还吗?” 老者愤愤然,似乎他也会夺回通盘妙丹,以让通盘佛可以普渡众生。 “先生之言于众生来说有理,但从那少年看,被生下来就是无辜之人,他不懂大义,只知道自己想要活着。”看客直起身,外面的雨仍旧不停,甚至滚滚落下几个惊雷。 “……或许真的做错了,往昔所造诸恶业,皆由无始贪嗔痴。” 他怎的就恍然悟出,说完便独身入了雨中。 “从身语义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忏悔。” 惊雷落地,法照也醒来,头疼不已,胸膛中的心跳极快。他梦见自己没见过却异常熟悉的场景,宋江桥化作原型蜷缩在被打砸一空的万应寺里,四处只剩残壁断痕。 自己就站在他的身边,充满佛性,看着他丝毫没有爱意,法照觉得那应该是化乐。 天上的雨不停,从金身神像的发髻滑落,汇在半阖的眼角中,盛满时溶于污泥,溢出时如同流泪,法照觉得那应该是自己。 晨光初现,法照认为自己大概没有闭眼太久,宋江桥下榻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。那人从各处捡起散落的衣物仔细叠好放于床边,蹲下来盯着看了一会,凑近在他嘴角落下吻。 “我走了。” 他这么说的,也是最后这么说了。 未曾和说书先生相讲,通盘妙丹其实不是通盘佛的命,而是宋江桥的命,丢了,总得有人捡。 法照忍着全身的酸痛翻向内侧,姿势如雨中佛像,落下泪来。或许他能用人身替宋江桥挡了天劫,也能让化乐苏醒,普渡众生。 佛之人性存在或许是罪孽的,世间俗人尚且懂得大义,但落在自己身上之时,谁都会据理力争,与天斗与地斗。 又是一声惊雷,打得他突然坐起,才赫然察觉外面竟已然不是晨光,而是日仄。 失了时间的落差感袭来,法照立刻随手披上衣服跑向房门,想看看自己的庙堂是否如梦,被方家砸了个精光。 刚打开了一条缝隙,从中透进黑色的影子来,他用力扯动木门,得以看清。 是宋江桥正在用麻布擦拭衣服上的水汽,立在台阶旁的油纸伞下有条水流,顺着木板缝隙消失不见。 他回头看见法照衣衫不整的模样,皱起眉头无奈笑道:“也不必如此前来迎接我。” “大人不是走了吗?”法照扯了扯衣领遮住痕迹,故作轻松。 宋江桥从怀中掏出一包温热的绿豆馅饼,油纸十分完整,揭开边角递给他:“我只是要交权,又没说不回来。” 看着馅饼不甚有胃口,水汽卷着风被宋江桥挡住大半,但还是落在自己脸上,于是侧身让他进来。 “今日是十七?”法照随手把饼挨在嘴边,有些香味就钻入鼻腔,热气真实。 “……你……难道刚醒?”宋江桥摸着冰凉的茶壶,杯子的模样是临走之前摆的,方便法照拿取,却在他离开的这一日一夜都未曾动过。 “是。”眼皮合起便睁开了,法照撑着额头,满面疲惫,丝毫不知道自己真真实实睡了这么久。 宋江桥用手背贴上他的脸,又探了探额头,担忧地回答:“我走已是昨日之事,今日十八都快结束了,你若是这般,叫我如何……” 屋外雷声崩天,法照侧目,未等他说完就拽住手腕,将他扯到自己身边,自顾自说道:“日子长长久久,终是会过糊涂的。” 瞳孔涣散,视线飘在窗外,没有可以聚焦的地方,所以才移回来,落在值得聚焦的那张脸上。 “待雨停了,大人陪贫僧去亭子里坐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