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罪一罚
子里的虾蟹在蠕动,在汤锅里无助得转为红色。红色,小舅穿着红衣服,冰箱上贴了一张红联,“年年有余”,在桌下摇尾的小狗也被套上了红色毛衣。 他伤口里渗出来的血也是红色,黎越强迫他看的影片里,镜头对准下身撕裂的伤口,整个腿根都是半干的血迹。 “好了,你要是太累了就先去睡吧。“小舅说这句话时不大开心,但不是发怒,只是像对违约的朋友的抱怨。 谢今朝如蒙大赦,拖着步子回到房间床上躺下,悄悄在厕所里把晚上的年夜饭吐了个干净。 除夕当日鲜活的海鲜供不应求,小舅一定是早早就去市场排队准备这一餐。谢今朝想到小舅拎着大包小包回来,仔细准备的这一餐饭给他吐进下水道,跪在马桶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 疼痛反而让他宽慰,谢今朝呼出一口气,黎越的信息又进来了。 “把下面换药的样子拍给我看。“ 谢今朝机械一样去包里拿出今天开的药,对着手机镜头分开双腿,把裹了消炎药粉的棉球用手指捅入深处,再把沾了血的手指拿到镜头前晃了晃。 视频发过去后,黎越没再刁难。谢今朝洗干净手,打开排气扇,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点燃那三包香烟。 最开始他还不会抽,被呛得连连咳嗽,又被那种舒畅感引得用力吸入更多的烟雾。 抽到第二包时,谢今朝就能够熟练吞吐,如同老烟民。 抽完所有的烟后,他更加神经质的把烟头吃进嘴里咀嚼。苦涩的卷纸和滤嘴的海绵,以及半是草木灰的残余烟丝在嘴里混合成难以想象的恶劣味道。 这时终于迎来新年,外面的电视里放着的《难忘今宵》从门缝里挤进来,烟花鞭炮声此起彼伏,宣告谢今朝迅速崩裂的这一年的终结。 哪怕是这样,今天还是要比明天好,今年也要比明年好。 从枕头下摸到新年红包时,谢今朝还想不到在KTV里拍下的那些视频,会如何成为一份新年大礼,辗转流传到小舅的手上。 “你好,是谢今朝的家长谢贺吗?我是他高中的班主任杨老师,有很严重的事情需要和你沟通。“ “什么事?”谢贺紧张地往谢今朝紧闭的房门方向看去。 “今朝在你身边吗?” “他还没起床。” 事实上谢今朝起床了,他从房间里冲出来抢过谢贺的手机挂断。 “怎么回事,招招?”谢贺的神情严肃,说得话还是在试图缓解谢今朝的紧张,同时嗅到谢今朝一身的烟味。 谢今朝按掉再次拨入的电话,把谢贺的手机关机,想要放到旁边的茶几上,颤抖的手却根本拿不住手机,只能任它摔在地上。 早上谢今朝先是被不断打给他的电话吵醒,他打开社交软件,再一次回到了前天晚上,痛苦或者是快意的呻吟在所有群聊中回响。 “不要,求你了,小舅,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,好不好,求你了。“谢今朝缓缓在小舅腿边跪下,抱着他的双腿祈求。 小舅弯腰捡起手机,说:“招招,我可以等到你好一点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不能不知道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