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之我幸(上)
抖着耸起肩膀,将脸埋在掌心里无声恸哭。 上一次还是秋场围猎,沾了猎回一头鹿的光受到父皇罕有的赞许,那时他有多么骄傲快乐?而那是,多少年前的事情了? 难免想起作为禁胬的时光,梁承颐相当欣赏他崩溃绝望的模样,那时也只能像这样无力、徒劳地流泪,但……他拿衣袖胡乱擦擦脸,吸吸鼻子,“我……我准备好了。”一种力量从踩在脚蹬的足底升起,逼使他仰起脸说出这句话,顺势挺直了脊背。 周映年拍拍他的肩膀,纵马向前奔去,一声朗笑随风飘回,“来!” 梁佑宣本担心万一马术生疏惹人失望,等真正跑起来,刻进骨血的跃马扬戈记忆立刻被洗刷得无比鲜活——那些毕竟是支撑他度过无数黑夜的锚。 晚夏清风烈烈吹过脸颊,时不时掀起一点罩纱,他再也不在乎暴露出的下颌了,甚至想扔掉斗笠,将无边世界感受个完完全全。 广阔田野变成了树林,竹叶簌簌从身边擦过,深林又变成了峭壁湍流,他们在水声潺潺中自谷底一路上行。 梁佑宣忍不住探出半身掐下崖边一朵小黄花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眨眼始终有泪落下,即便他正因湿润的清香而露着大大的笑容。 ——我已不必再流泪! 甚至生起这个念头也让他不得不再拿袖子擦一擦眼睛。 他缀在周映年身后十步远,抑制不住满心感激之情。那后背和看起来一样坚实可靠,他想,或许这人真正的魅力远超说书人能够描绘的极限。 他不免伸出手,将那个背影虚虚拢在掌心里。对于一轮温暖而不会灼伤人的太阳,什么样的人才能不动心呢? 襄阳到荆州一共走了三天,梁佑宣跟着周映年风餐露宿钻深山老林,几乎有点不那么想追求江湖浪子的生活了。 他终于知道除开那些绮丽烟霞傲笑江湖,绝不会写进话本的是脚背间或爬过一只蜈蚣,被马鞍磨破的大腿皮肤,以及闻起来香喷喷的烤rou吃到嘴里就像干木渣。 如果没有从行囊里翻出一小罐调料白相考虑周全到了极点,他已经想原地放弃,就地改行当农夫好。 荆州府好歹有了像样的客栈。周映年开好天字号房间,立刻叫了热水洗浴。梁佑宣舒舒服服洗了三天来第一个热水澡,摘干净头发里的草叶,揉着肩颈感叹江湖人就是辛苦,村里四方桌铺一层油布就算上房。 “那还辛苦啊,”周映年招呼他坐过来,歪歪头,“我一个人的时候都睡树上的。” 果然是我太娇贵了吗?梁佑宣听呆了,见人轻笑出声才意识到是随口编来诓他的。他气呼呼坐到床边,在周映年给他按摩xue位时很快忘记了生气。 梁佑宣太单纯,逗这样的人最是好玩。周映年偷笑着,把意犹未尽的人拉起来下楼吃晚饭。梁佑宣习惯性拿上斗笠,却见周映年挑一挑眉,“还没戴够啊?” 梁佑宣惊诧地看他,想不明白为什么荒郊野外需要掩饰身份,到人多眼杂的闹市反而不用了。周映年倚在窗边,笑着摇摇头:“荆楚之地民风彪悍,朝廷反而不敢当着百姓的面贸然抓人。”走在野外却可能会被流寇绑走。 荆州住户往上数三辈,都是饥荒年间走投无路才涌入汉江流域的各地百姓,生生将战争践踏荒废已久的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