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,但是不敢(下)
看起来损人不利己,但一旦安在他头上,就显得那样合理。 ——吴君恩好像一辈子只有一个诉求:看周映年倒大霉。 似乎终于擦完了武器,吴君恩又把玩起自己拿凤仙花汁染了的红艳艳的手指,道:“飞仙怎么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。虽然你失去了一个只会哭的小朋友,但恐怕很快就会见到很多很会哭的男男女女了。” 周映年目光一凛,不去管他满嘴胡话,径自道:“总捕头莫非知道些许内情?” 吴君恩欣赏着留长了的尖尖指甲,嘻嘻笑道:“黄泉路上,奈何桥头,难道不是有很多人吗?”还没等周映年作出反应,他笑容一收,漠然道:“飞仙大人莫不是给cao傻了,竟不觉得此案诸多不妥?” 周映年愣了愣,很谨慎地道:“江湖上以血祭为引的邪术不少,但大多需求婴童和处女,少有对男子下手的。同时失踪这么多青壮年男性,除了九幽真君的‘活尸’炼制,周某想不到其他解释。” 吴君恩冷冷道:“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解释。” 周映年来回踱步,沉思道:“不错,我正是想不通王显磊这么做的原因。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位,功名利禄尽在手中,圣上甚至容许他保留部分兵权,于情于理,都没有必要犯险去炼制活死人。”他深深吸了口气,已经感到自己踏入了某个极深暗的泥潭,“如果不是单纯唯恐天下不乱,只能是背后还有更深层的目的。” 吴君恩道:“既然如此,飞仙还想进这趟浑水么?” 周映年霍然回头,错愕道:“我会被卷入此事,还不是因为你……!” 吴君恩笑得前俯后仰,露出二十八颗白花花的好牙:“我好意给你洗了澡,还给你床睡,给你衣服穿,一点不感激也就算了,怎么什么都能怪到我头上?” 周映年看他突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样子,还是闭上嘴,决意再也不跟疯子理论了。 吴君恩忽然笑容一收怎么能做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,凑到他耳边轻轻道:“此案有诈,留神。”说完咬了咬他的耳廓,狂笑着摔上房门走了。 盯着微微颤动的门,周映年兀自打了个寒战,抿了抿嘴,思虑到不顾一切一心只求他出丑的确是吴君恩干得出来的事情,但真正委托他深入敌方搜寻“证据”的却是闻人羽。 此事多有蹊跷。蓝岚怎么恰巧在淮扬中了毒,又怎么刚好能找到他?是否就连为对方转移毒性遭到反噬一事,也在某人算计之中? 此外,吴君恩人是疯了点,但他相信看在青青的面子上,对方也绝不会甘愿与畜生败类同流合污。坏就坏在虽然他大多时候像个喜怒无常的老疯子一样难以捉摸,与自己的宿怨却是人尽皆知,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。 闻人羽和宋彩云隐退多年,育有一子之事甚至无从考证,方才他那样摸自己的手指是否有什么深意……龟念慈前辈壮年时期固然是嫉恶如仇的英雄好汉,但现已名利双收,到了颐享天年的年纪,未必不会被钱权腐化…… 周映年关上窗后,也坐到床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张纸来。上面只有一副简单的图画,看起来像只没有脚的鸟,线条简练中带着美感,不像是吴君恩自己能设计出来的。他叹口气,发觉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。仔细记住图像,将纸张放在蜡烛上烧掉以后,又淡淡地笑了起来。 也许这是个明显的陷阱,也许只是太多的巧合撞在一起,但无论这件事有多古怪,他都自动自发、高高兴兴地跳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