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之我命(上)
喔。” 是在考验他有没有拒绝的本事吗?梁佑宣靠在巷子里大口喘息,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。 他小心摸了摸有着快乐笑着红色大嘴的红衣服小人,指尖还在轻颤。明明知道奚思菱不能对他造成伤害,依然怕成这个样子。 是因为她无情地揭开了残酷未来的面纱吗。周映年不能庇佑他一辈子,往后的路,必然只能由他自己来走。 梁佑宣把小人妥善护在怀里,和先前周映年送的一起收好。他看着三个小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傻笑,想自己一定不会扔掉的。 虽然她脾气很差,喜怒无常,还向他大吼,但……她当他是个有尊严的人。我应该讨厌她吗? 梁佑宣揉揉眼睛,伤怀地笑了笑,这可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了。 他触到了怀中一块柔软布料。这张手帕算来是不是也能当做那陌生小姑娘赠予他的礼物? 踏进这陌生的广阔世界,纵然荆棘遍地,是否也有盛开的鲜花? 他曾被刺得遍体鳞伤,本能抓住每一根稻草不敢放手,可是他自己本就有两条腿和两只手,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? 梁佑宣走出小巷,一下子又站在来往的人流里,沐浴着炫目的日光。 日中列肆光陆离,齐商晋贾连鞍羁。弹筝击筑乐复乐,得钱沽酒相逐驰。游人脸上的快乐虚幻遥远,即便处在钟鼓喧哗最中心,繁华景象一下子变得离他很远。 他浑浑噩噩陷在人群里,不知不觉被人流赶到了舞台最前方。他没有欣赏表演的心情,却难免被近在耳边的震天锣鼓惊醒。 端坐在高台上看百工献艺,到底不如站在花鼓飞车狮舞第一排来得震撼。他从恍惚中回神,和身边人一起鼓掌欢呼。见大家纷纷往场地里扔铜板,他摸遍全身,翻出一个小钱袋。 所以梁佑宣微笑起来,抓了两块小银锭扔进场内。 他对金钱还没有概念,在周围人纷纷惊呼,想看清是哪家公子哥出手这么大方时意识到不妥,挤出人群七拐八弯跑掉了。 终于脱力时,他上气不接下气捂住肚子,却笑出了声。如果还有机会,他一定还要这么做一次。他蹲在地上笑够了,决定回旅店等周映年,在路上恰好见人迎面走来。 周映年从怀里摸出包酥糖给他:“花生味的,尝尝?” 他忙不迭接过,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也停不下来一块一块往嘴里塞。他舔舔满是甜味的嘴角,无端想到,其实他自己也可以给自己买糖的。 梁佑宣看着周映年的后背,忽然想通了,他也不一定非要用崇拜的眼光看他。 他本可以做周映年的朋友,也可以和奚思菱做朋友。朋友不是用来崇拜的。 有他们这样的朋友,想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 ——周映年的人生固然精彩。 ——而我要去追寻我自己的道! 梁佑宣默默思考着,心情忽然飞扬起来。他紧走两步,与周映年并肩而行,主动提出了请求:“飞仙,晚上可不可以去游江?” “怎么想到去江上玩?” “今天是十五了,”他深吸一口气,打好的腹稿娓娓讲出,“‘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’,我也想亲眼见那是什么样的风景……” 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时初照人?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置身于亘古不变的江月间,所有的纠结心思是否就会显得太过微渺了? “春江月夜,与夏日到底不会相同。”周映年笑道,“不过既然想去,那就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