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音,牧雨猛得站起来:“哥你回来了。” “你怎么还没睡?不习惯吗?” 牧雨摇头:“不,都很好,就想等你回来。” 他冷不防地说:“哥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。” 梁律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急着回来没有洗澡,他提起衣领嗅了嗅,耳根一下有点发烫。 “你现在家里避几天吧,等我解决这件事你再回去。” “我不想回去。” “妈呢?” “妈身体不好,住在医院,会有护工照顾她。” “你哪来请护工的钱?你借高利贷了?” “哥,你嘴上这么说我,自己不还是搞这个的,”说这话时牧雨脸上还带着他那一贯好脾气的笑,“钱我自己想方法挣的,你别担心。” 梁律华很久没有这种局促的感觉了。他清了清嗓子:“你不问问爸的事情吗?” 梁牧雨站起来,绕着沙发一圈圈地走着,最后他展开杂志一页,展示给梁律华看。那一页大抵是人物访谈,上面是一位手抱在胸前站着的年长男人,英气十足,一派成功人士的姿态。 “我都看得见。”他平静地说。 梁律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,说了句“我先去休息了”,逃跑似的离开这个小自己六岁的亲弟弟。 他跑进房间,脱下衣服冲进浴室,让自己不断被莲蓬头冲打着。可水流声撞击白色瓷砖的声音也让他心烦意乱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找到十五年没有见面的那孩子,也许只是因为在名单上偶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,失望的同时又不免恻隐。这种怪异的感觉很久没有发生在身上了。 他本可以不去找他的,等着他就这么腐烂在街头的,但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纽带牵引着他来到了那片工地。 高速的水流扎在他身上,让他的头疼愈发猛烈。他关掉水龙头,裹紧浴袍,蹲在浴室门口,身体有如千斤一般重。 十岁那年他就被迫和弟弟分开了。他犹记得搬走那天弟弟扯着他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号哭,好像有谁离世了一般。他咬着牙推开弟弟,一瞬间又被紧紧抱住腰。 “哥,哥哥,不要走,不要走!”牧雨只有四岁,丝毫不动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哥哥要离开的事实,只是顽固地想用眼泪留住他。 可律华只能怯怯像一脸烦躁的父亲投去问询的眼神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母亲和父亲一样,带着蒙霜的神情。她上前两步,强硬地把牧雨从他怀里扯走,丝毫不顾他凄厉的尖叫和踢打。 最后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牧雨左脸上,瞬间浮起一片红印。弟弟的哭泣停止了。 那一天,律华眼睁睁看着母亲把跟被躲了魂似的弟弟抱进住了十年的这个家,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自己。后来的十八年,他们也没有再见过面。 弟弟很乖,很听话。他能够想象到弟弟顺遂的人生,考上好高中好大学,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,离父亲的公司远远的。流落街头的小混混更像是叛逆的自己会有的遭遇。 而现在。牧雨已经长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。他比自己还高一头, 身下积了一小滩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。他摇摇晃晃地起身,眼前开始冒金星。他从橱柜里拿出见底的镇定剂,把剩下的药全部倒在手里,脖子一仰全部硬吞下去。 坚实的药片划得他嗓子生疼,他随手去摸水杯,却什么都没有摸到。 他跑到门口,打开门想出去拿水,门却险些撞到一个人。 牧雨站在门口。他看起来也被吓到了。 药片的薄膜衣层被含化了,苦味在嘴里溢溅开来。梁律华说不了话,忍无可忍地拨开牧雨走到一边拿起水壶就往嗓子眼里灌,一小股水流从他的嘴角淌下来,一路滑进了他的领口。 牧雨站在一旁看着,悄悄咽了一口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