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“李殊援。”怀里的人突然喊他,浓醉后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娇憨。 “嗯?”李殊援忽然有些口渴,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也喝多了。 “你杀过人吗?”洛倾怀觉得手臂垂着不舒服,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。 怀中人主动送抱,李殊援顿时心如擂鼓,空咽了几下才答道:“杀过,不多,屈指可数。” “我知道,你杀的都是坏人。”洛倾怀声音闷闷的,“但我杀的不是。” “你为什么杀他们?”李殊援语气平静如常,这两句话并未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。 洛倾怀的被褥底下一直放着匕首,李殊援早便注意到了,他猜到洛倾怀或许藏着什么不甚愉快的过往,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洛倾怀,因为他愿意相信自己这半年来亲眼看到的所有,他愿意相信洛倾怀的每一份好都是真实的。 “为了活命,为了讨好旸宁,我不仅给那些人种蛊,还亲手送他们上路。”洛倾怀手臂越搂越紧,“我从十岁开始就杀人了,杀了好多,我是不是特别坏?” “是旸宁坏,不是你坏。”李殊援也将他抱紧,“就算没有你,旸宁也会杀掉那些人,你只是一把刀,他才是杀人的刽子手。” “不对,刀也分好刀坏刀,你的刀只杀坏人,是好刀,我什么人都杀,是坏刀。”洛倾怀轻轻摇着头,又计较起刀的好坏。 “但是我杀了旸宁,这算不算戴罪立功?” 这句话倒是让李殊援心中微震,他粗略算过,旸宁是五年前被人放蛊所杀,彼时洛倾怀不过十四岁,这么小的年纪有这样的胆识,属实让人吃惊。 “如果你非要把错揽到自己身上,那这当然可以算是戴罪立功。倘若你觉得这一件功不够你赎罪,那不妨让我陪你一起赎,我们日后一起云游四方,扶危济困,多行好事,慢慢攒功德。” 在无人的暗巷里,李殊援轻描淡写勾画着自己与洛倾怀的未来,盘亘于心头莫名的悸动也渐渐明晰起来。 “关你什么事,人又不是你杀的。”洛倾怀嘟囔道。 因为你我之间不必分你我。 李殊援这样想着,但他没有说得这样直白。 他换成更委婉的表达:“因为我乐意。” “你真好,李殊援。”洛倾怀昏昏欲睡,意识蒙蒙不清,将说了许多遍的讨巧话脱口而出。 绵绵软软的呢喃如絮羽飘落。 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 李殊援心头被这絮羽搔挠了一下。 —— 003. 李殊援很早便发觉洛倾怀怕冷,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年秋天,在天气乍寒的那几天里,洛倾怀手脚冰凉得吓人,梦里也经常喊冷,但他坚称自己是体虚畏寒,并无旧疾,李殊援便没做多想。 直到去年正月,鲜少见雪的洛倾怀非要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去冰湖垂钓,结果鱼没钓到,人倒是先病倒了。 彼时秦妙妙刚到乌有山,给洛倾怀开方子后示意李殊援留步,问起洛倾怀的来历。 李殊援不愿轻易透露,只问她洛倾怀身体是否有恙。 秦妙妙说洛倾怀体内寒毒入骨,阳寿可能不到两年,而且这毒目前没有稳妥的解法,《千蛊杂论》一书中写到的法子太过偏邪,她对医蛊之术研究尚浅,恐怕爱莫能助。 李殊援听后愣了半晌,眸中染上苦意,语气艰涩地向秦妙妙再三确认可有误诊,秦妙妙说确认是寒毒无疑。 他深知消沉无济于事,当即便拜托了秦妙妙帮忙联络陶戎,看能否寻到一线生机。 为了知悉寒毒的来历解法,他几乎把藏书阁里谈及蛊术的典籍野本都翻阅了一遍,猜想到这解毒之法十有八/九会遭洛倾怀排斥,还特地把《千蛊杂论》那两页撕下偷藏了起来。 此后李殊援一直留心观察洛倾怀的一举一动,发现洛倾怀可能并不知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