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 157
天日的海底最深处,安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刻。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,他必须要尽全力地去记录自己过往的人生,这些在让人眼里看起来是无足轻重的东西,对他而言,不亚于是他存在的证明,是他存活的全部意义。 美好的,悲伤的,痛苦的,讨厌的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塞满了饱受磨难和摧残的瘦弱身体,构成了他这个名为“陈言”的个体。 如果这些痕迹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,那么他就真的死掉了。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。 光只是设想一下,陈言就不由得泪流满面,心痛如绞。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没有人可以救他。 在多达上百页的日记里,陈言甚至于不敢直接把那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的名字写出来。 荆皓铭、肖雨、叶一宁、贺鸣、荆胜、文馥……终有一天,也许他会彻彻底底地遗忘了这些刻骨铭心的人。 陈言抹了抹脸上湿漉漉的水痕,暗暗给自己鼓气,继续提笔往下写。 不知疲倦地写。 电力耗尽,灯光熄灭了。 陈言扔了笔,摸黑寻到每一张珍贵的纸,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。 贺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,像是幽灵一般,他的身影从黑暗里徐徐出现,携着一身冷清淡漠的寒意。 那双深邃的眼眸,轻描淡写地扫了缩在角落里的陈言一眼,隐隐有点傲慢的意味。 虚弱的陈言,完全抗衡不过贺清的力气,贺清强硬而又粗暴地拖着陈言,把他拽到床边,然后铐住陈言的双手,把陈言禁锢在床栏边。 陈言发了疯地嘶吼反抗,用尽浑身的力气。 纸张飘飘扬扬散落一地,陈言一下子便慌乱不已,他拼命地挣扎,想去捡回散落的日记。 贺清长身玉立,俯下身去,面色冷淡地捡起一张纸,随意地瞥了一眼之后,咔嚓一声,撕成两半,团成废纸,随手扔在地上。 那一瞬间,陈言头晕目眩,眼前猛然一黑,心脏瞬间刺痛,一股尖锐的疼痛感,骤然传遍全身。 他急得眼睛通红,面色狰狞扭曲,厉声大叫:“不——!还给我!” 贺清不为所动,看都不看散落在地上的纸页一眼,他踩着满地的纸张,不紧不慢地走到陈言面前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陈言,最后问你一次,我想要一个孩子,你同意吗?” 陈言的眼泪在顷刻之间夺眶而出,他看着洁白无瑕的纸页上出现了刺目的褶皱,只觉得身体里痛得翻江倒海,整个人都被劈成了两半似的。 陈言的嘴唇剧烈颤抖着,从唇缝里挤出来几个颤颤巍巍的字眼:“你、做、梦……” 而贺清没有生气,只是冷静地微笑起来,容色艳丽,像是淬了剧毒的花朵。 他当着陈言的面,从容不迫地一张一张捡起了那些纸页,在陈言痛苦不堪的急促哀求里,把它们凑到蜡烛的火焰上,任由火舌舔舐上脆弱的纸张。 陈言睁大了眼睛,凄厉地惨叫:“住手!” 轰的一下,火星窜得极快。 火光大盛,映得贺清那张冷漠的脸庞明明灭灭,一半怜悯,一半怨毒,形似表象庄严圣洁的恶鬼。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,火舌便卷上了所有的纸页,把那些陈言视作珍宝的文字付之一炬。 不过须臾,悉数都化作了黑色的灰烬。 亲眼目睹了这样残忍的一幕,陈言大受打击,他脸色惨白,神情呆滞,痛得撕心裂肺,死去活来。 他的人生,他的回忆,被刽子手无情地扼杀了。 他好像也死在了那堆星火微燃的灰烬里,再也不复存在。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,陈言终于有了反应,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一瞬,竟硬生生地呕了一口血出来。 而后,陈言眼睛一闭,彻底地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