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自愿背负石块的西西弗
“你们组长呢?”总经理举着手机,急走进公关办公室。溜圆的小眼睛打量一圈,语气不善地问向坐在门口的员工。 “哦,组长她家里……出事了。” “要命的,”总经理烦闷地抓了抓头发,“非得挑在这时候……越忙越给人添乱!” “总之先把热搜和图片都撤下来,稳住舆论。实在不行就说这是员工的个人行为,且属于员工隐私。公司不知道,和公司无关!” 阴雨霏霏,乌鸦有气无力地哭着。一圈鲜花围出一片清净,隔开肝肠寸断的噪音。 母亲躺在房间中心,睡得安稳。就连她的小女儿哭闹不止,都无法叫醒她。 她真的死了吗?或许是吧,不然她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,匆忙睁开眼,将她亲爱的孩子捞入怀中轻声抚慰呢? 也可能她只是睡得太熟了。毕竟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,和她作伴的都只有烦人的病痛。难得可以轻松地睡个好觉,所以才迟迟不愿醒来吧。 可直到她被推走,那双轻轻搭在一起的眼皮也没有眨动一下。 走完仪式出来,哭尽全身力气的小妹瘫坐在长椅上,无光的双眼虚望着脑海中母亲的面庞。 她那黯然神伤的侧脸看上去像极了那一晚,mama坐在床边,昏黄的煤油灯明灭不定,她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还未消去臃肿的肚皮,怪自己生不出男孩的哀愁模样。 毕竟她们是血亲啊。 大姐走到小妹身前,仿佛要帮她挡住哀伤。一如小时候那样,帮她挡住一切要伤害她的人和物。哪怕是和比她们高、比她们壮的男孩子对峙,她也从不落下风。好像她永远勇敢无畏、坚强不屈,就连母亲去世,她也只是眼圈微微泛红,一声都没有哭,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小妹。 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 小妹的脸色宛如还在梦游。她没有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 把小妹送回爸妈家——现在那是小妹家了,大姐启动汽车,开出几条街,瞥几眼后视镜和左右的反光镜,打开转向灯,将车停进路旁的车位。熄了火,她坐在车里,抱着方向盘放声大哭。就像小时候,跟男孩打完架,回到家,扑进mama怀里嚎啕大哭那样…… 那时候她挡在小妹身前,却知道在她们身后,是威严的父亲和泼辣的mama,所以她从未胆怯。 即便是长大后,她毅然决然拒绝了爸爸的安排,选择出去闯荡,自己找工作、独居……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和挫折,她都从未感到彷徨,也是因为只要爸爸mama在,她就是有家的孩子,她就永远有底气。 但今后,只能她们姐妹相依为命。 “我是孤儿了——” 再赶回到公司楼下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来不及吃口东西,她赶忙投入工作。一直加班到深夜,才让居高不下的话题渐渐撤出大众的视野。 回到家,她一头栽倒在床上,连衣服都没换,右臂上的黑纱也没取下,就那么睡了过去。 “哔、哔、哔……” 清脆短促的声响表明那颗腐朽的心脏在多么努力地搏动。 曾经英俊挺拔的大小伙子变成了干瘪的糟老头子,缩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,在氧气面罩里费力地喷出一小块白雾。 他快要连眼睛都睁不开了,浑浊的眼珠却倔强地锁定站在床边的中年女人。两片粉白色的嘴唇快要消失,嘴里的牙也不见几颗,使他的口深邃得像个黑漆漆的洞xue,唯有干燥脱皮的舌尖颤巍巍的,如匿在洞中的毒蛇。 他似乎要说什么,但出口的只有浅薄的哈气。 “爸,我懂,你放心吧。” 老爷子这才合了眼。 “哔哔哔、哔哔,哔哔哔、哔哔……” 女人猝然惊醒,按掉吵人的闹钟,从床上爬了起来。 “组长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