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三皇五帝
兴,然后授政;示天下重器,王者大统,传天下若斯之难也。而说者曰:尧让天下于许由,许由不受,耻之,逃隐;及夏之时,有卞随、务光者,此何以称焉?太史公曰:余登箕山,其上盖有许由冢云。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,如吴太伯、伯夷之伦,详矣;余以所闻,由、光义至高,其文辞不少概见,何哉?”太史公这一段文字,是深苦于载籍上的话,和《书》义不合[《尚书》:虞夏同科见义疏,太史公说“虞夏之文”,是指《尚书》而言可知。“尧将逊位……然后授政”是述《书》义;“尧让天下于许由……何以称焉”,是述非儒家的载籍。“示天下重器……若斯之难也”,与“此何以称焉”句相呼应],既不能一笔抹杀因为有许由冢等实迹可证。《五帝本纪赞》:“学者多称五帝,尚矣,然《尚书》独载尧以来,而百家言黄帝,其文不雅驯,荐绅先生难言之。孔子所传宰予问《五帝德》及《帝系》姓,儒者或不传。余尝西至空峒,北过涿鹿,东渐于海,南浮江淮矣,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,风教固殊焉;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。”可见得太史公的学问,极注重实验,他亲眼看见了一个许由冢,又听见许多传说,然而六艺无征,自然要委决不下了,而又六艺阙然,无可考信的意思。然而据清朝宋翔凤所考究,许由实在就是伯夷。他说尧舜时的四岳,一共有三起人:第一起就是羲仲、羲叔、和仲、和叔四个。第二起分作八伯,四个是 以上所举几条,不过是彰明较著的;要是仔细搜寻起来,一定还有许多证据。总而言之,“唐虞揖让”“汤武征诛”,都是为公而不为私孟子所谓“唐虞禅,夏后殷周继,其义一也”。实在是儒家的学说,并非实有其事。所以儒家是这样说法,别家却并不是这样说法。就是儒家里头,古文家也还时时露出马脚,只有今文家弥缝得完密—这是因为今文家的老祖师,都是亲受口说于孔子,纯粹是儒家的学说;古文家却有些不纯粹的古书做根据。请看近人井研廖氏的《今古文考》,南海康氏的《孔子改制考》,自然明白。咱们因此可以悟到两种道理: 其一,儒家的学说,都是孔子所创造,并没有所谓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等圣人。后世实行儒家之学,便是实行孔子之学;其“功罪”“祸福”,一大部分,应当由孔子负其责任[且勿论其为是为非,为功为罪;孔子这个人理想博大;他这学说组织的完密看《孟子·万章上篇》便见;这一篇的话,都是孔门的“《书》义”,上文已经说过了却很是可惊;所以当时有一部分人,很佩服他;说他是“集大成”,是“生民所未有”。一小部分的责任,后世的儒家,也应当分负的]。 其二,世界究竟是“进化”的,后世总比古人好。譬如“政体”,断没有后世是“专制”,古时候反有所谓“禅让”之理其余各事,都是如此;一部历史,都要用这种眼光看。 第四节禹的治水 禹的治水,也是当时一大事。水患的原因,《尧典》上只有“汤汤洪水方割,荡荡怀山襄陵,浩浩滔天,下民其咨”二十个字,看不出什么道理来。《吕氏春秋·爱类篇》说“昔上古龙门未开,吕梁未发,河出孟门,大溢逆流;无有丘陵高阜,尽皆灭之,名曰鸿水”,似乎仍旧是河患;但是《吕氏春秋》这句话,是原本《尸子》的《尸子》已逸,只有辑本,所以现在就引《吕氏春秋》。尸子是晋国人,他单说龙门吕梁,是就他眼见的地方立论参看胡渭《禹贡锥指》卷三,再看《淮南子·本经训》“龙门未开,吕梁未发,江淮流通,四海溟涬”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