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 白鸦与黑龙
无力垂下。 “我没有条件,你也没有选择。这片树林已是通路断绝的死地,收下,从这里离开。偷食鸟,你我应是同类,彼此审视,评判,随后采取行动。你应当接受我的赐予。” 白鸦一动不动。没有表情,没有话语,也没有动作。脏污白布下的双眼只是静静注视着步入末路的魔龙。 “——还给我,”白鸦哑声说,“我不需要你的赠予。把我的名字……和我的记忆还给我。” “哈。” 濒死的黑龙闷笑,笑中带有血液涌出气管的咕噜声,“你的天真永远在吸引我。被我吞下的一切,都不会有再见天日的机会。” “白鸦,我将在此死亡,身躯化为粉尘。而你只会是飞不走的……我的白鸦。” 人类不再回答,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,看向四周肆意舞动的深红火焰。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然而这头魔龙即便是在此刻,也并未流露出一丝善性。 ——我还在期待什么呢? 燃烧通红的树干开始成片成片地倒下,大地不时震颤。火焰与落叶在深红的天空下飞扬,暖红的光在黑龙的鳞片有了生命般跳动。在枝叶木材燃烧的纷杂噪音中,远方的风传来铁马与金戈的声响。 白鸦口鼻间扑满烟尘与腥臭味。 ——我将死于此处。与这头肆意驱使、玩弄、cao纵我的魔龙一同。没有本名与记忆,没有过往与未来,一介卑劣魔龙的玩物,于此尸骨无存。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。 “我……、白鸦……” 魔龙又在身后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呓语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 “——、——!” 忽然间一阵剧痛从腹腔袭来,白鸦猛呛出一口血,下意识往伤处看去。尖利弯曲的爪尖从身后探入,横贯了他整个腹腔,从柔软的下腹透出。 剧烈的疼痛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软倒在满是草木灰的尘土间,黑灰沾满了他满是血液与唾液的侧脸。在一片泥泞的模糊视野里,黑龙本应刀枪不入的龙鳞被撕裂,胸腔如同羔羊般被剖开,露出里面鲜红柔软,仍在艰难起伏的脏器。 冰冷的血瀑喷流而出,如同漫天的血雨,淋满了人类满是血泪的侧脸,浸透了白鸦每一寸皮肤。龙血黏稠,白鸦艰难地眨动眼帘。 咚、咚、咚—— 有力的搏动从他的腹腔传来,像鼓声般在他的体内回想。 咚、咚、咚—— 在席卷全身的疼痛中,白鸦抓住即将远去的意识,迟钝地转向腹部的伤口。透出皮rou的漆黑爪尖之中,有什么被送入他的腹腔,正在他的腹膜下奋力搏动,隐隐透过薄薄的皮肤显露出它的形状。 ……心……脏? 鲜血从白鸦的口中不断涌出,他呛咳出脏器碎片,痉挛的十指奋力抓地,挣扎着爬向不再动弹的魔龙的尸躯。血迹在他的身下画出一道深深的拖痕。 “……拿……、回去!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魔龙的尸骸嘶喊。 龙的立瞳已经涣散,金黄色的虹膜只映出熊熊燃烧的天空。它不再回应人类的声音。 来自远方的风吹来,黑龙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被焚尽的木炭,顷刻间化为飞灰消散。从它侧倒在地的狰狞头颅,到无力蜷曲的长尾,以及深深没入白鸦体内的利爪。 唯留下土地上的一片凹痕,与他下腹可怖的空洞。 咚、咚、咚。 巨大的血rou缺口正凭借龙心强力的生命力缓缓长合。 “白鸦,我们有缘再见。” 残留在龙心的声音在他的脑内回荡。 白鸦的眼睑发热,咽喉哽咽,浑身如病入膏肓般高热发烫。他不再动弹,只是死尸般伏在地上。他的脸深深埋入曾是黑龙身躯的黑灰里,血液、汗液、唾液与泪液……混杂一团,不分彼此。 不要再见了。